謝嫣薇:阿姆斯特丹的Low Food革命(上)

2020-01-15

注意,這裏說的是Low Food,不是Slow Food(慢食)。關於Low Food,中文要怎麼說呢?一時間也想不到適當的詮釋。

去年11月尾受邀到阿姆斯特丹出席了一項別開生面的活動:Low Food Lab正式成立的餐宴和推介典禮——說到這裏,大家可能腦海裏已經浮現衣香鬢影或杯觥交錯的場面,然後在牆上投映了大熒幕,播出這個項目的照片、資料,主講人滔滔不絕的解說……Well,杯觥交錯是有的、透過放映機播放照片、資料,以及解說也是有的,只是場景換了在農莊裏的牛棚,以及小屋裏進行。說到這裏,你可能:「吓?牛棚?不是吧?」正是,當天上午,我們抵達農莊,先是在前院喝熱茶熱咖啡取暖,過後被帶到午餐地點。大門一打開,人人儍眼:兩旁的棚欄裏的牛兒在吃草,寬敞地走到擺了長長的餐桌,桌上就跟平常餐宴的擺設無異:三款酒杯、餐盤、餐巾,還用上了花卉植物作裝飾,可謂一絲不苟。別說你,諸位來自世界各地的飲食作家都是初體驗,錯愕之後,情緒很快轉化為興奮,拍照拍個不停,短短一兩個小時內,彼此的共同朋友都被這牛棚餐宴的照片洗版了。畢竟,在牛棚裏設置廚房和華麗餐桌,平時大概只有拍fashion spread為了視覺效果才會出現的畫面吧!

Image description 在農莊的牛棚裏舉辦餐宴,賓客與牛共食,別開生面。

精神分裂

用餐過程確實有一點挑戰,可說是有史以來第一次嗅覺與味覺分裂的體會:鼻端不時傳來陣陣的牛畜「天然異味」(儘管他們已經事前把牛棚打掃乾淨了,但難免還是有一些),而放進嘴裏的是名廚炮製的美食,眼前杯子裏裝載的是美酒,實在是……精神分裂。吃過什麼?坦白說印象遠不及當天打開大門剎那的震撼感深刻,整個環境帶來的用餐感受比起味覺體驗更實在地留了下來,從另一個角度來看,這何嘗不是一個成功的活動!然而,必須在這裏說明的是,他們邀請各位媒體遠道而來並不是為了大搞噱頭的公關秀,他們都是做事擲地有聲的人,志不在此。事實上,他們作推廣的經費也不多,我們的機票由荷航贊助,這裏省下了一筆,所住的酒店是以型格但經濟實惠見稱的商務品牌,房間有設計感但小得幾乎打不開行李——所以,不要以為每次出差都有奢侈的夢幻待遇,呵呵。但工作就必須敬業樂業,每次收到邀請我都先不會問待遇而是看活動性質來決定出席與否,是次飛阿姆斯特丹甚至是抱病上飛機的呢!在是否取消行程中掙扎了一輪還是決定出發,只因為對於有廚師提出新主張總是十分好奇,也許這就是下一個能改變世界的思想或行動?身為媒體人,是有責任走在前線去為讀者發掘有報道價值的新聞,即使寫美食也一樣。因為,食物在社會上、地球上所擔任的角色愈來愈重要了,已經遠超於口腹之慾的享受。

爭話語權

好了,那什麼是Low Food呢?故事必須從去年年初由荷蘭名廚Joris Bijdendijk,夥拍食物科技企業家Joris Lohman,美食策展人、餐飲企業家Samuel Levie成立的Low Food Lab說起了。長得高大帥氣的Chef Joris表示:Low Food Lab不止是一個實驗室,而是一個交流知識、交換資源、建立聯繫的互動平台,讓荷蘭的美食、豐富的天然資源能在國際上取得話語權,在世界美食列強中佔有一席之地。Low Food Lab的三位創辦人均40歲不到,年輕有魄力、有憧憬、有使命感之餘,也具有前瞻性思維。「我們的願景是透過不斷的實驗,向世界輸出成功的例子,以烹飪技術、料理手法為食物系統所製造的問題找到解決方法,也想要藉此發掘更多被低估、有潛力、尚未為人所知的在地食材。」最後的部分說的是一種錐心之痛,Chef Joris說荷蘭人對於自家的美食文化、食材長期處於一種自卑的狀態,老是在仰望他人,忘記了自身的優點。「說起荷蘭美食的代表作,外人好像只記得Gouda芝士和炸肉丸,然後講不出第三種。唉!其實我們飲食文化的豐富,遠遠超過大部分人所認知的。」所以,改變必須發生,「荷蘭必須從一個單純的、內向的農業國,轉型成一個在國家和國際層面上提倡本土美食、飲食文化的國家,惟有這樣,荷蘭的農夫、生產商才會收到應得的國際重視和尊重。」

編按:大師姐休假,謝嫣薇代筆。 

Image description 牛棚裏的廚房也是臨時搭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