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家權:紅眼睛幽幽的看着這孤城

2020-03-11

「莊館會停業一段時間!」飲食業朋友傳來這訊息,心頭一緊。農曆新年之後,幾乎每天都聽到有食肆結業或者暫時停業,人非草木,怎樣都難以用聽慣亦平常的心態麻痹情緒來接受現實,畢竟牽涉很多人的生計,業內人士更擔憂沒多少家能捱到4月,世情疫情,很無情。

我們這一代愛蒲吧的人,怎會不懷緬銅鑼灣開平道商廈之間的酒吧,一大個麻包袋載着花生任取任剝,花生殼隨意丟到地上,酒客穿梭搭訕,踩出細碎破裂聲,酒酣耳熱倍加過癮,遇上戲碼好的球賽,球迷酒客狂熱如置身球場……俱往矣,商廈重建,往日的浮華盛世風情不再了。

偏偏有人在這裏開了一家突出中西文化薈萃特質的「莊館」,或許很多人沒留意此店的英文名稱John Anthony,是一位十九世紀來港做生意的英國人名字,據說他為香港推動中西文化交流出了不少力。

中產上班族和外籍人士都把莊館視作茶樓和酒館,上慣茶居嘆茶的茶客可能覺得與傳統茶樓離天萬丈遠,總覺得啱鬼佬多啲。相信莊館花了巨資故意裝飾出摩登形象,貫徹華洋融合風格。我自命與時並進,接受館主的用心,也用他們的視野品嘗他們的出品。

Image description 黑磚豆腐是將自家製豆腐封下厚厚的竹炭粉,賣相十分矚目。

Image description 翡翠酥是素食點心,菠菜打出酥化細膩的外層酥皮,綠得似裝飾品。

Image description 慢煮口水和牛面頰的每片面頰都夾在西瓜中,用意是為人消消辣。

停業令人神傷

聽到莊館會停業一段時間,實在不想猜測何時或會不會重開,多想會令人更神傷,就在周日大限前一天專程去重溫將要消失的味道。與其說是惜別,更多是這時勢有得食就要食的消極中積極的心態。

摩登嘛,便不跟常規。全個莊館恐怕只有蝦餃是未離經叛道的點心,燒賣用雞肉,大包塞羊肉,腸粉捲刁草西班牙黑豚做的叉燒,豆腐粒封上厚厚竹炭粉,還未計香檳龍蝦餃、鮑魚餃、黑松露燒賣、佛跳牆湯餃。

既又是酒館,點心前菜也是佐酒物, 於是海苔脆秋葵、風乾臘鴨、獅子頭、麻辣脆牛筋、麻辣口水雞、星洲軟殼蟹、川北帶子、低溫泡椒蟶子、手撕龍蝦柚子沙律、慢煮口水和牛面頰、黑蒜白肉、花雕魚籽滷水熏蛋……看名稱已想像到廚師如何挖空心思走出傳統扭出新口味。

莊館初登場,聽過自稱識食之輩將傳統茶樓點心與之拆解比較,人比人比死人,何況經人搓圓撳扁,兼且擺明搞新意思的點心,拿來比較實屬無事生非,在他們特定的風格上吃工夫和味道才是正道。

都過去了。本文見報之日,莊館休業了。忽然想起黃偉文填的《傾城》歌詞:「紅眼睛幽幽的看着這孤城,如同苦笑擠出的高興……」現在,只能回味。

(編者按:梁家權最新著作《沒有星星的美食》現已發售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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