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仲謀醫生:焦慮新時代(上)

2019-02-28

今天是己亥豬年正月十五元宵佳節,首先恭祝各位讀者身體健康,龍馬精神。本年1月初,瑞士滑雪旅遊名城達沃斯(Davos)舉行了一年一度全球精英雲集的「世界經濟論壇」。顧名思義,論壇內容主要關於財經問題,有時也會涉及重要的全球健康危機。因為人類健康出現嚴重問題,對經濟一定會產生極大的負面影響和壓力,造成難以估計的損失。

在論壇中,有專家提出一個令人吃驚的數字,使「非業界」人士難以相信:患上焦慮症的人數已經超越抑鬱症。各位如果有閱讀本專欄習慣,也許記得筆者曾經多次轉述「世界衞生組織」在2000年的推斷:到2020年時,即距今不足一年,抑鬱症將會從當時的「第四位人類健康殺手」躍升2位,成為僅次於心血管疾病(Cardio-vascular diseases)的「第二號殺手」。如果焦慮症真是超過抑鬱症,情況更為可怕!實際上,筆者在各傳媒中,早已斷定各種精神病的數字總和起來,即普通或較輕微的精神病(Common Mental Disorder, CMD),加上較嚴重的精神病,例如妄想症、思覺失調(精神分裂)和兩極性情緒病(鬱躁症),必成為「人類健康頭號殺手」。

Image description 在「世界經濟論壇」中,有專家提出患上焦慮症的人數已經超越抑鬱症。

跟抑鬱症「孿生兄弟」

話當說回頭,為什麼說「非業界」人士才會對上述數字感到驚訝?業界人士就不覺得驚奇?

業界人士早已知道焦慮症的病人很多,因為它包括的範圍很廣闊:

一是經常性焦慮症/廣泛性焦慮症(Generalized Anxiety Disorder),簡單地說是「乜都驚一餐」。

二是驚恐症,患者在極度緊張下會覺得呼吸困難,甚至瀕臨死亡邊緣;心跳大幅加劇,趕去急症室救命時又安靜下來,恢復正常。

三是五花八門恐懼症,有幽禁恐懼症(患者不適應有壓迫性的環境,例如在人多擠迫的車廂,或鑽進如棺材般的磁力共振機接受檢查而產生過激的情緒反應,要堅決立即逃離現場)、畏高症、畏懼乘搭飛機、畏物症(見到某類東西,例如遇上一些昆蟲,便害怕得要死,須立即逃避)。

其實,很多身心症(Psycho-somatic Diseases)都是焦慮症的一種,例如患者經常擔心自己身體各器官出現毛病:做了些運動,心跳有點急促,就找心臟科醫生檢查;吃了自助餐,肚子有些痛,便找腸胃科醫生診治。這些都可統稱之為「疾病焦慮症」。

四是社交恐懼症(Social Anxiety Disorder)。有些研究指出患上社交恐懼症的病人,數目不下於抑鬱症,甚至尤有過之。以精神病範疇而言,這些病人佔總病例20%以上。

綜合上文,可見焦慮症一定不會少於抑鬱症。但有趣的是抑鬱和焦慮好似「孿生兄弟」,即是兩種病症多會接踵而來,或同時出現。問題是哪一個病的病徵較為明顯,通常是焦慮症搶先一步,如果病人未能立即求診,病情惡化,潛伏的抑鬱症就會冒起。臨床經驗告訴醫護人員,兩種精神病的徵狀多數會糾纏在一起。

為什麼會有焦慮症?它是屬於CMD, 是較輕的精神病(香港人患上CMD,佔總人口的13.3%,當然包括焦慮症)。焦慮症的形成,大抵是基於內在的遺傳基因,和外在環境的影響。CMD的出現,環境因素多數大於遺傳影響;有別於嚴重性的精神病,遺傳因子產生的力量較大。

加劇焦慮症數字飆升

焦慮症和抑鬱症一樣,外在環境的影響較為重要。筆者認為近十幾年的人類世界生態的轉變,加劇焦慮症數字的飆升。

今年達沃斯的「世界經濟論壇」上,為什麼會有人提出焦慮症作為討論問題之一呢?因為有專家估計,焦慮症可能造成全球每年經濟有16萬億美元的損失!這個數字能不令人咋舌嗎?

剛才已經討論了焦慮症較受外在因素的影響,所以世界各地的落差可能不少。有研究認為全球有12%的人口患上焦慮症,而5%至30%的人一生之中至少患病一次;女性的患病人數比男性多達2倍;歐美等先進發達國家的發病率比其他發展中地區高。

香港情況比起世界各地有何不同?本地有研究指出,港人焦慮症的發病率大約是4%至5%,亦以女性病人居多。總括來說,焦慮症在每一個年齡組別都會發生,而以童年至中年期較多:

擔心老來沒財力醫病

1.少年時代,學業成績至為重要,讀書和考試對莘莘學子構成巨大的壓力。他們擔心成績不濟,會在同儕朋友面前抬不起頭;害怕辜負父母養育之恩;憂慮不能升上大學,影響前途。

2.青年時代,感情和工作的困擾陸續出現。單以職場而言,「朝九晚五」不再是工作常態,加班和超時工作愈來愈普遍。香港是一個競爭激烈的社會,工作日夜顛倒及輪班,使很多人身心俱疲,違反人類「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」的自然模式,加上沉重的工作壓力(辦公室政治和人際關係的疏離),使很多「打工仔」視上班為畏途。

另外,青年男女的感情關係愈來愈複雜,離婚率接近50%。他們的感情道路波折重重,就算結成鴛侶,也有很大機會變成「冤侶」,在勞燕分飛的過程中,男女雙方都會有很大壓力。

3.中年時代,最令人擔心的是經濟問題。這時大多數人已經成家立室,可謂「上有高堂,下有妻兒」。一個人獨挑大樑,扶老攜幼,自然憂慮工作的穩定性,惶恐於「減薪裁員」的陰霾中。如果家庭成員之間出現不和,作為一家之主,壓力肯定更大。

4.老年時代,長者的定義已有變化, 香港政府最近把長者的年限由60歲推後5年。以實際年齡定義何謂「長者」有很多不足之處,同是一個65歲的人,其經濟和健康情況可能有天淵之別。普遍而言,大多數普羅大眾,在花甲之年前後都會擔心自己身體衰弱及患有惡疾時,口袋裏有否足夠的醫藥費?他們最怕行動不便,需要別人照顧,憂慮「久病床前無孝子」。

上述是以「微觀的角度」去分析香港的現況,如以「宏觀的角度」去解構現象,則是「世界的變動」:資訊科技的日新月異,每個人每天都從智能電話接收很多資訊,對我們的情緒有很大的影響。《老子》說,「不見可欲,其心不亂」,「五色令人目迷」。篇幅所限,詳情下回分解。

撰文:陳仲謀醫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