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仲謀醫生:希望最好 準備最壞

2020-03-27

「謀事在人,成事在天」是老生常談,但不是每個人都會有這樣豁達的思想。總括而言,人們比較接受的是「希望最好,準備最壞」(Hope for the Best, prepare for the Worst)。本文是在城中熱烘烘地討論財政司司長2020/21年度的《財政預算案》中執筆,筆者個人認為其中最矚目的亮點是:每名18歲以上的永久香港居民獲發一萬大元的「補助金」。

政府動用儲備挽救疫情下社會的經濟衰退和穩定浮動人心,是應有之義。財爺預測未來香港將會有數年的「赤字預算案」;普羅大眾一般只看重眼前的事實,而不會「先天下之憂而憂」。目前最着急的是口罩的供應,而失業海嘯有直撲香江之勢,更使很多「打工仔」驚心動魄。政府慷慨的「派糖」,港人最快都要8月中才可以嘗到甜味,不足以濟燃眉之急,遑論還有幾乎半年的「空窗期」。

雖然內地和本港的疫情稍有穩定的趨勢,但世界其他地區,如日本、南韓、意大利和伊朗則出現「大爆發」,世衞(WHO)的總幹事仍然認為這種「新型冠狀病毒」還有可能被煞停,不會成為全球性的瘟疫(Pandemic)。大家當然希望他的樂觀預測成為事實;不過於全球的經濟而言, 幾乎所有專家都肯定現在的疫症會帶來極大的負面影響,尤其是對中國,這個「世界工廠」和全球第二大經濟體的打擊,應該是相當沉重的。

Image description 面對香港可能出現的失業漩渦,市民應做好心理準備,熬過一個「經濟寒冬」。(中新社圖片)

香港和大陸緊密相依,當年SARS後,香港的經濟迅速復原,主要是由於中國的支持,現在今非昔比,本地各行業的復甦,相信會遠比17年前更為漫長。鍾南山院士以80高齡臨危受命,主持抗疫的重任。他早前估計2月尾中國的疫情會到達高峰(但沒有提及頂線會維持多少日), 到3月尾、4月初,病毒感染的數字就會回落。香港市民應該審慎接受鍾教授的意見,以積極進取的精神面對未來的挑戰。

綜觀港人對這次疫症的反應,有人抨擊是反應過敏,造成搶購口罩和其他物品的「狂躁行為」,但以香港目前感染人數和死亡個案而言,遠比SARS時低,可見是我們「自求多福」、不依賴政府的成果。經過8個月的社會運動,大眾心理虛怯,又有前車可鑑(2003年時有299人喪失寶貴的生命),加上對失業的恐慌,自然有這種不正常的情緒和行為反應。

門庭冷落 失業飆升

SARS於當年5月24日正式結束,大家當然都期待5月是對香港最有利的月份。當時很多行業的運作跌至谷底,特別是最重要的樓市,更加慘不忍睹。可是,港人適應力強,世界經濟不如目前存在這麼多未知的因素,所以能逐步恢復繁榮。

筆者相信我們一定會戰勝這場疫症, 但只是擔心市民會遭受其他方面的打擊,不容易迅速痊癒,甚至有擴散為患的風險:焦慮引起抑鬱;抑鬱萌生自殺。

失業是各國政府最頭痛的問題,香港政府當然不會例外。今年全球的政經形勢有很多負面因素:中美貿易戰在美國總統大選年多數會更加吃緊;英國正式在年底脫歐;歐盟的「定海神針」默克爾即將下野,日本的奧運會能否如期舉行。香港的經濟是「外向型」,而且極度依賴對中美的貿易,上述不利的國際形勢,勢將影響本地投資者的信心,加上去年持續的社會運動,本地的消費行業已經元氣大傷,現在疫症的橫行不竭,正是雪上加霜。

筆者雖然不是經濟專家,但對於勞工及福利局局長羅致光博士謂香港今年的失業率不會高於SARS時逾8%的論調,存有疑問和有所保留。

香港雖然剛剛經歷大半年政治衝突,但依然是一個「經濟成市」,大部分市民都把經濟問題放在第一位。很多零售行業在8點鐘就打烊,不少連鎖店舖索性暫停營業,以前繁華的街頭和商場,行人稀少,門可羅雀,這只是失業情況的冰山一角。至於失業率的狂飆幾時颳上天空,就不得而知了。

面對香港可能出現的失業漩渦,市民應做好心理準備,熬過一個「經濟寒冬」。年長的一輩對本地經濟未起飛、人浮於事的境況,相信仍歷歷在目;年輕人生於富足的年代,就未必有足夠的能力承受物質匱乏的壓力。當然,每一個人的心理質素會有極大差異:有些是「窮風流,餓快活」;有些是「日食萬錢,猶曰無下箸處」,但後者應該是極少數,筆者只是想說明同樣是應付一件事,各人有各自不同的心理反應。「無工開」是港人頭等大事,「餐搵餐食餐餐清」,使當事人陷入焦慮的深淵,一定是「集體的心理反應」。

未雨綢繆 應付抑鬱

政府準備分派的一萬元幫助有限,而且並非立即到位的「及時雨」。澳洲山林大火連月,政府束手無策,但早來的大雨卻撲熄了人力無法解決的煉獄之火。所以,藥要下得及時,錢也要花得其所。

政府應該從兩方針對失業危機:撥出公帑,使大型基建立即上馬;僱請工人修理遭破壞的公共設施,例如行人路、欄杆和交通燈,即時開創大量的就業機會。

另外,本屆DSE的考生命途多舛,有關當局必須給予他們最大的方便,盡量減少這批莘莘學子的焦慮情緒。

政府處理疫情並非一無可取,其300億元的「抗疫基金」,就是黎民所日夜渴求的,正如南宋大詩人陸游《喜雨》一詩所說:「樂哉甘澍及時至,九衢一洗塵沙黃。」

但是政府是否知道:疫後精神健康服務有錢也買不到。精神健康服務是由一組多元化的專業團隊協作推行,目前的「軟件」(人手)和「硬件」(設備)早已捉襟見肘,現在預期焦慮成風的香港,患上抑鬱症而步上自絕之路的人數將會大增。食衞局有無預警方案?是否再會是臨陣倉卒,張皇失措,進退失據?例如為口罩和各種防護裝備不足大費周章。

為今之計,是以最有效率的方法運用現有的資源,協調有關的非政府組織,聯絡社會各個界別,集中所有持份者的專長,準備防止「抑鬱疫情」的擴散,成立「精神健康局」,作為司令部是當務之急。

對付瘟疫後的抑鬱潮,筆者不厭其煩地提醒政府及各持份者要提高警覺,未雨綢繆。因為COVID-19之後,我們要面對的是「人類第二號殺手」──抑鬱症。

撰文 : 陳仲謀醫生_香港精神健康議會召集人、香港精神健康促進會主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