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O SEE AND TO BE SEEN

長年站在鏡頭前，謝君豪習慣了成為被觀看的人。這一次，他拿起相機，走到鏡頭另一端，開始觀看身邊的人與世界。在早前舉行的第二屆香港金齡藝術節中，他帶來攝影作品展《TO SEE AND TO BE SEEN》，展出十多幅人物作品，也讓觀眾看見演員以外的另一面。

TEXT BY MIU LAU
PHOTO BY BEN TAM

謝君豪參與電影、舞台劇多年，攝影卻早在中學時代已經走進他的生活。七八十年代，他曾買過一部菲林相機隨意拍攝，後來擱置多年，直到疫情期間重新拾起這份興趣。起初，他用手機拍攝，之後添置相機，又報讀攝影課程，逐步重新認識這門創作。「我不執着於高階器材，器材只是其中一種玩法，重點始終是感受，這點其實跟演戲一樣，表演也不是純粹玩弄技巧。」

捕捉意料之外

這份對「感受」的重視，也讓他在片場開始以另一種方式觀看身邊的人。拍攝《焚城》時，災難場面的準備工夫繁複，等待拍攝的時間不少。謝君豪帶着一部可以放進戲服口袋的小相機，利用空檔拍攝身邊的人。相處久了，工作人員和演員逐漸習慣他的存在，鏡頭也因此捕捉到一些官方劇照難以留下的時刻。

「因為我本身就是劇組的一員，身邊的工作人員、演員都熟悉我。大家慢慢不再理會我拿着相機，我反而可以捕捉到一些官方劇照難以記錄的狀態，例如大家放鬆、真摯、自然的一面。我身為演員站在片場，也擁有屬於自己的視角，這個角度，外面的攝影師未必能夠得到，這正是我覺得攝影很有意思的地方。」

這種身在其中的視角，也延續到今次展出的作品。部分作品來自電影《坪石先生》的拍攝期間，當時大量使用實景，謝君豪會在排戲時拿起相機抓拍。穿着戲服的他，把相機放在衫袋，臨時演員排練逃難場面，他便趁着空檔按下快門，火車、天井等構圖都來自這些拍攝現場的偶然時刻。

「這些作品在拍攝的時候，根本沒有預留構圖的位置，全部都是千鈞一髮之間拍下來。現場光線不足，加上相機性能有限，有些照片拍出來甚至像廢片。事後從數百張素材之中，憑感覺去篩選、拼貼，很多時候原本看似沒有意義的兩張照片，放在一起之後，反而會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。拼貼之後，幾乎每一幅都有驚喜，很難只選一張。」

「偶然」成為作品的一部分，黑白影像則成為今次展覽的主要視覺語言。相較於彩色影像，黑白讓作品更集中於人物與光影。「黑白會帶來另一種觀感，可以去掉雜亂色彩帶來的視覺干擾，讓觀眾更專注在光影與人物狀態。現場環境有不少雜物，如果做成彩色，畫面會顯得凌亂，影響觀感。當然我也有拍彩色作品，只是今次展覽就以黑白為主。」

從被觀看，到觀看別人

從光影、環境到人物狀態，攝影讓謝君豪的注意力逐漸由鏡頭前的自己，轉向身邊的人與事。對一個長年站在鏡頭前的演員來說，這種觀看位置的改變，也帶來另一種自我認識。「做演員，多少會以自我為中心。要站上舞台面對觀眾，人一定要有適度的自信，甚至可以說是一點自戀，如果過於自卑，根本沒辦法演出。不過當我拿起相機，身份就會轉換，焦點由自己轉移到其他人身上，要學會觀察、欣賞別人，有時候甚至會忘記自己的存在。」

當作品交到觀眾手上，他也逐漸體會到，作品未必需要預設一個唯一答案。「如果作者把唯一的解讀講死，作品的可能性就會被框住，價值亦會受限。我認為創作者只完成作品的一部分，作品面世之後，剩下的意義，留給觀眾、讀者、評論家去感受迴響。有些迴響是作者預想得到的，亦有很多是完全意料之外，而這些不同的看法會豐富作品的內涵，延續作品的生命。」

從被拍攝，到拿起相機觀看別人，謝君豪仍在學習如何看，也仍然期待下一個值得被看見的瞬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