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設計營商周2026 設計共話:從連繫到蛻變

2026-11-2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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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當代城市高速運轉的軌跡中,空間的意義往往在效率與技術的競逐下被稀釋。建築如何超越形體構築,重新連結人與土地?今年「設計營商周 2026」(BODW 2026)啟發自伙伴國家瑞士的多元文化及跨界對話的視野,以「設計共話:從連繫到蛻變」為題,匯集全球60多位極具遠見的創意與商業領袖,舉辦40場論壇,深入探索對話如何連繫創新觀點。本刊率先跟當中兩位備受矚目的講者進行電郵專訪,分別為Snøhetta亞洲區香港辦公室總監Emily Yan,以及來自瑞士的園境大師Enzo Enea,了解他們如何透過建築與景觀的深度對話,展現設計如何由一場真摯的「連繫」出發,最終化為改變城市呼吸的實質「蛻變」。

Image description 上海大歌劇院由Snøhetta主導設計,設計團隊打破傳統劇院的封閉高牆,轉化為連結社區與日常生活的「城市客廳」。將屋頂塑造成一把徐徐展開的純白中國摺扇,捕捉舞蹈與人體律動的美感。

Emily Yan重塑空間的情感溫度

在這座生活節奏急促且高密度的城市中成長,Emily童年最念念不忘的空間,卻是周末在新界祖父母的農場裡。那裡有祖父親手搭建的簡陋農舍、動物的鳴叫聲與家人的溫暖,深刻烙印在Emily的記憶深處。「那些建築並不宏偉,甚至是隨性搭建,可是這種因地制宜的空間,隨著歲月演變,帶來獨一無二的歸屬感。留在記憶裡的從來不是建築的形式,而是它們所孕育出的一切,一種好奇、探索、單純自在的感受,以及彼此緊密相連的安全感。」這份對生命經驗的共鳴,引領她走進結合解難邏輯與藝術自由的建築殿堂。對她而言,空間看似實體,真正觸動人的卻是無形的情感。

正因為人們感受生活時,從不會把情感、記憶與空間拆開來看,Emily在建築實踐中也抗拒畫地自限。自2018年加入挪威著名建築事務所Snøhetta,並於2023年升任香港辦公室總監。上海大歌劇院、北京城市圖書館及香港AIRSIDE都是事務所近年在亞洲矚目的項目。在Snøhetta的哲學中,跨領域協作「換位思考」(Transpositioning)是當中的核心,「我們一直積極地打破那些既定邊界,例如鼓勵園境師探索室內空間,讓藝術家挑戰建築構造。因為我們體驗世界時從不以學科分門別類,而是視之為一個整體。超越既有的認知,能讓我們重回『初學者』的狀態,去審視那些習以為常的解決方案,並以全新的眼光進行觀察。或許,最有趣的構思恰恰就誕生於此──在不同學科之間的交會點。」

Image description Snøhetta亞洲區香港辦公室總監Emily Yan

Image description Emily Yan 曾帶領團隊參與香港啟德多用途商業空間AIRSIDE的設計與實現。

Image description 北京城市圖書館由巨大樹狀立柱撐起的天花板,陽光如透過樹冠般灑落,展現從「樹下閱讀」意象化為現代建築設計。

在日常探尋建築的同理心

設計及跟進事務所裡規模龐大的地標項目,Emily 始終對「人性化設計」保持警醒。「在成為建築師之前,我們首先是為人類設計的人。同理心要求我們設身處地,在空間尚未成形之前,去想像置身其中的感受。數位工具很容易把壯觀的空間縮減成螢幕上的幾寸圖像,讓尺度變得抽象。」為了不迷失在冰冷的數據與螢幕裡,團隊堅持用雙手製作實體模型,:「觸覺讓我們重新與比例、材質、身體建立連結。手所感知到的世界與眼所見不同,有時,它能發現螢幕所無法呈現的細節。」而這份細微觀察,其實就藏在她日常走過的香港街頭。她曾留意到一條樓梯旁的椅子,其中兩條椅腳被特意鋸短,好讓人們在拾級而上時能平穩地歇息。「那看似偶然,卻是有人察覺到了他人的需要而做出的貼心回應。這正是設計最本能的模樣:察覺、關懷,讓日常生活變得更好一點。」

關懷、情感可說是Emily眼中優秀建築的關鍵:「優秀建築並沒有唯一的定義。在我看來,它始於某些核心價值:對地方的關懷、對社會的慷慨,以及對未來世代的考量。除了滿足其功能用途之外,建築能否帶來一些意想不到的體驗?它能否觸動情感、敏銳我們的感知,或讓我們駐足停留,以全新的視角審視周遭環境?」她以日本豐島美術館為例子說明:「那裡建築融入藝術,藝術融於景觀,景觀化為體驗,讓邊界變得模糊。」她認為文化建築的價值不僅在於它成為城市地標的潛力,更重要的是能否融入當地人的生活:「正如Snøhetta聯合創始人Kjetil Thorsen所言:『當星期天的建築變為日常的建築」』;當人們不再自覺是走馬看花的訪客,而是感到該處真正屬於自己時,空間才展現出最深厚的情感聯繫。」

針對本年度「設計共話」的命題,Emily強調,對話絕不能停留在建築業界的清談,而是要傾聽使用者、建造者與大眾的聲音。亞洲城市的智慧與歐洲不同,極限密度恰恰帶來了一種「與矛盾泰然共處」的氣度。「城市從未有真正『完工』的一天,它們總是在不斷調適、被人們棲居使用,並持續被重新詮釋。建築不應是孤芳自賞的完美物件,而是能陪伴生命演進的框架。」對Emily而言,這正是瑞士與亞洲展開對話的契機所在,並非為了比較優劣,而是讓兩者在觀點交匯的縫隙中,看見彼此未曾想像過的未來。

Enzo Enea將自然還給步履匆匆的人

如果說建築為生活搭起屋簷,園境設計則為城市留住了四季的脈搏。出生於瑞士的Enzo Enea,童年大半時光都在祖父的果園裡度過,自小就對樹木有種說不出的親近。有趣的是,他最初讀的是工業設計,學的是物件的比例、功能與人體工學。「工業產品一旦離開生產線就定型了,但園境從來沒有真正『完工』的一刻,它會隨着歲月抽枝、老去、改變。」1993年接手父親 Francesco Enea的家族企業,成立Enea Landscape Architecture後,他便把父親紮實的植物學與工藝底子,揉進建築與空間美學之中,走出了屬於自己的路向。

Image description 瑞士園境設計師、Enea Landscape Architecture創辦人Enzo Enea

以百年的耐心,種下一座會呼吸的城市

在Enzo的設計字典裡,時間的刻度是用「世代」來計算的。「建築師習慣盯着施工進度表和竣工日期,但做園境的人,必須往後看五十年、一百年。一棵樹往往需要一整個世紀才能長出它完整的風骨,我們今天種下什麼、留下什麼,決定了幾代人以後站在這裡的感受。」2010 年,他在瑞士創立了「樹木博物館」(Enea Tree Museum),搶救並悉心移植了數十棵歷經數十年乃至數百年風霜的古樹。其中他對野生蘋果樹情有獨鍾,並稱之為「母親樹」,Enzo認為它是現代栽培蘋果的祖先,像這樣的古樹能時刻提醒著人類從何而來。

Image description 坐落於瑞士的「樹木博物館」,展示超過50棵從各地拯救、免遭砍伐的珍貴古樹。

貫穿Enzo多年創作的核心理念,是「由外至內」(Outside In)哲學:「Outside In旨在打破建築、室內空間與景觀之間的界線,自然不應該在建築的大門口就止步,它應成為我們體驗建築及棲居空間時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」在哥倫比亞卡塔赫納四季酒店,他保留近百年的熱帶老樹便是絕佳的例證,讓濃蔭與濕潤空氣直接滲進生活空間;而在立陶宛「失落的猶太小鎮」博物館(Lost Shtetl Museum),他則以克制而靜謐的地景承載二戰大屠殺的歷史哀思,讓人們在行走間與記憶和解。他的設計始終追求人與大地、歷史與內心的深刻連繫。

如今,這套哲學正走進節奏飛快的香港中環,Enea與Foster + Partners攜手合作打造全新文化地標 Central Crossing,正坐落於城市最核心的地帶。面對香港極度擠迫的土地與永不停歇的人潮,Enzo反問:「為什麼親近自然必須是我們特意請假、翻山越嶺才能做的事?為什麼它不能就藏在我們每天上班的路上?」為了回應香港人習慣在天橋、扶手電梯與多層平台之間「垂直移動」的日常,團隊將約 700 平方米的垂直花園編織進建築立面,並在城市心臟地帶規劃了「聖林」(Sacred Forest)與「古蹟花園」(Heritage Gardens)等一系列各具特色與功能的綠化空間。這些空間相輔相成,旨在繁華喧囂的街道旁闢出一片綠意盎然的靜謐綠洲,為市民提供遮蔭處。就連腳下的石材與木料也經過精挑細選,好讓它們與花園一樣,在歲月中愈發顯得動人:「隨着樹木及植被的成長,這些物料也會呈現出歲月沉澱的質感,而整個空間的獨特韻味及真實感亦有所提升。」此外,Enea亦透過空間彰顯香港的特質:「引入能夠反映香港歷史的植物品種,促進生物多樣性,並為鳥類、蜜蜂和蝴蝶營造棲息環境。」在他看來,這才是富有意義的景觀設計:「它不僅是營造優美的綠色空間,更是建構出能夠豐富日常生活、尊重場所特質,並回饋社區的環境。」

Image description Enzo與Foster + Partners攜手合作打造中環全新文化地標Central Crossing

這份對都市生態的堅持,亦是Enzo最想在演講「自然並非奢侈品:重建自然與建築環境之間的平衡」中傳遞的核心訊息:「自然絕非奢侈品,如果我們不及時將自然視為城市規劃的本質,可能會創造出這樣的未來:自然猶如動物園裡的動物般,我們只能造訪、從遠處觀察。」

Image description Enzo Enea筆下的每一道線條,所思量的皆是樹木與城市共同生長的未來。

在對話中看見明日城市的模樣

一張擺在香港樓梯上、鋸短了兩隻腳的舊椅子,與一棵在瑞士陽光下靜靜佇立了百年的野蘋果樹,看似相隔萬里,背後卻藏着同一份溫柔的堅持:對生活保持好奇,對他人的處境感同身受,並願意為尚未到來的世代留下一點餘地。 設計營商周2026所倡議的「設計共話」,不再只是一句口號。它提醒着每位身處時代洪流中的人真正能推動城市蛻變的力量,始終源自人與人之間真誠的連繫,以及那份想讓彼此活得更自在、更有尊嚴的初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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