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傳統霓虹工藝打造的《霓虹獅頭》
霓虹燈管經火焰加熱,彎折成形,通電後亮起光芒;醒獅則以鮮明的色彩、靈動的眼神與威武的姿態,成為華人節慶中熟悉的身影。霓虹工藝師劉浩輝將兩者結合,以傳統霓虹工藝創作《霓虹獅頭》。當醒獅離開鑼鼓與舞動的場景,換上玻璃管構成的線條,熟悉的獅頭又會呈現怎樣的面貌?
TEXT BY MIU LAU
劉浩輝為九龍霓虹的創辦人,曾跟隨大師黃順樂學習屈管與製作技藝,掌握高溫火槍屈管及製作精髓。
劉浩輝是本地霓虹工藝品牌九龍霓虹的創辦人,長年致力於推廣香港霓虹工藝,近年更將霓虹帶進當代藝術與展覽空間。這次參與澳門「美高梅獅藝文化週」,他以傳統霓虹工藝創作《霓虹獅頭》,探索光與醒獅精神的結合。
以光勾勒獅頭神韻
「我一開始想的,是怎樣將醒獅本身的氣勢,用另一種媒介表達出來。醒獅最吸引我的地方,是它即使靜止,也好像隨時會動、隨時會醒過來。霓虹也有這種反差,未亮燈之前,它只是一條安靜的玻璃管,但亮起來之後,便會有溫度、有存在感。這種由靜到動、由無聲到有氣息的轉變,跟醒獅的精神很接近。」製作霓虹講究火候與手感。玻璃管受熱後變軟,工藝師須把握時機,以手勢控制彎曲角度,才能屈出預定的線條。獅頭則有另一套工序,從紮作、繪畫到五官比例,都影響整體神態。劉浩輝最在意的,是如何讓兩種工藝自然融合,保留獅頭原有的威勢。
「我最想保留的一定是眼神和氣勢,因為一個獅頭有沒有生命力,很多時候就是看那雙眼睛和面部神態。我不希望它變成一件純粹漂亮、吸引目光的燈飾,而是仍然要有醒獅原本的威勢與精神。所以霓虹的線條要跟隨獅頭的結構,像是成為它的筋骨和血脈,而不是額外貼上去的裝飾。」在傳統醒獅中,眼睛、眉毛、嘴部與額上的裝飾共同構成表情,色彩和輪廓亦影響獅頭給人的感覺。換成霓虹後,光線成為塑造形態的重要元素。亮燈時,玻璃管的線條清晰浮現;關燈時,則回到玻璃本身的形狀。作品的重點,在於光如何沿着獅頭的輪廓流動,而非單純增加亮度。
從街頭招牌到藝術創作
霓虹曾是香港街景的重要部分。招牌上的中文字、圖案與鮮明色彩,在夜色中形成獨特的城市面貌。隨着街道景觀改變,霓虹逐漸淡出日常生活。劉浩輝創立九龍霓虹後,嘗試將這門工藝帶離戶外招牌的框架,探索它在藝術裝置與室內空間中的應用。「對我來說,霓虹是一種城市記憶,醒獅則是一種傳統精神。兩者放在一起,就像將不同年代、不同場景的文化放進同一個身體。霓虹令獅頭多了一種城市感,而醒獅也令霓虹不再只是一個街道招牌,而是承載了祝福、勇氣和生命力。」
今次作品在澳門展出,亦令他留意到地域之間的差異。澳門有深厚的醒獅文化,獅藝常見於節慶及社區活動。《霓虹獅頭》以靜態形式呈現,與現場舞獅的鑼鼓聲和動態形成對比。觀眾可以停下來,細看獅頭的眼神、輪廓與光線,從另一個角度觀察這種熟悉的形象。
劉浩輝認為,不少年輕人都看過醒獅,卻未必了解獅頭製作背後的工序。霓虹亦然,觀眾往往先注意亮起來的效果,較少留意玻璃管如何經過加熱、屈折與加工,才成為完整的作品。「很多工藝細節都不能單靠看書或看圖學會,而是要跟着師傅做,經歷失敗,再慢慢調整,才能掌握得到。我認為原有形式值得尊重,但傳統也可以有新的演繹,只要核心精神仍然保留,就能找到與當代生活連結的方法。」
完成作品後,他對醒獅的理解亦有所改變。「以前可能會先留意獅頭的造型,但完成作品後,我更加感受到醒獅是一種很有精神性的文化。它的眼神、姿態、顏色和結構,都承載着祝福與力量。今次將霓虹與獅頭結合,也令我看到不同工藝可以互相啟發,當它們找到平衡,就會出現新的可能。」
霓虹獅頭沒有舞動,卻保留了醒獅蓄勢待發的神態。玻璃管勾勒出輪廓,光線停留在眉眼之間,讓人重新細看獅頭的形態。對劉浩輝而言,這次創作也是一次工藝上的摸索,看看當霓虹離開街道、醒獅離開表演場景,兩者還能產生甚麼新的表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