博客張肇基:追尋童年的足印

張肇基 | 2021-05-11

Image description 柴灣遊樂場,背景是徙置區第一期的H字型大廈

一張柴灣遊樂場的圖片,又勾起了久遠的童年回憶。

Image description 從圖1向左pan, 徙置區第17與第18座之間是街市,衛生環境惡劣,攤檔蓬頂堆滿垃圾。

圖中是一座旋轉搖搖板,背景正是筆者十歲之前居住的柴灣徙置區,最早期的七層「H」字型大廈,家裡有三餐溫飽,有機會上學(當年不是人人都有),不過在物質匱乏的年代,照相機這種東西彷佛是遠在天邊,遙不可及的事物,所以在柴灣徙置區的童年生活,竟然沒有留下半點片段紀錄,對於生活在人人都有手機可以拍照的新世代年輕人,那是沒法想像的史前時代。

Image description 從圖2拉遠,可看見第17與第18座,以及遊樂場大半場景,第18座左翼405室,是筆者十歲以前的家。此圖攝於1978年,當時已搬離柴灣 (圖片來源:《香港巴士 1933~2012》p.39, 作者陳自瑜 三聯書店出版 )

Image description 昔日的遊樂場重建成環翠商場 (photo by Johnny Cheung)

Image description 從圖3向左pan,可見巴士總站,總站後面是大戲棚,圖左上方是避風塘,有棚屋及漁船。

隨着年紀漸長,童年記憶反而越來越清晰,可惜這些記憶只能存在於腦海,曾經想過要繪畫下來,但一直沒提起勁動筆,至2015年起發現有facebook專頁,上載大量老香港圖片,間中有一張半張是關於柴灣徙置區的,在東拼西湊之下,當年的生活環境,竟也漸漸砌出一張完整拼圖。

Image description 從另一角度看巴士總站,上半圖呈對角線的街道是利眾街, 圖左上方是柴灣工廠邨大廈,圖中上方是蜆殻工業大廈, 用橙色筆圈著的位置是今天的柴灣港鐵站。

Image description 圖左是柴灣工廠邨大廈,圖右是蜆殻工業大廈,今天仍在,圖右上方的黑影是柴灣港鐵站(photo by Johnny Cheung)

第一期「H」字型七層徙置大廈是在1953年後,短期內為安置大量災民而建,設計十分簡單,居住單位是名符其實的「清水房」,室內沒有任何設施,家家戶戶在走廊煮食,居民洗衣及取水有水喉房,洗澡有公共浴室,而「H」字中間的一劃是公共廁所。這類第一期徙置大廈在石硤尾、黃大仙及柴灣都曾大量興建,至大約2006年已全面清拆,只剩下一座石硤尾美荷樓作為活化古蹟。

Image description 從柴灣道看徙置區第17座,天台是靈恩小學,正是筆者就讀一年級的學校。

Image description 第17座重建成環翠邨的利翠樓及喜翠樓 ( photo by Johnny Cheung)

潮流興懷舊,逝去了的事物總是美好,當年相對貧窮,但街坊鄰里守望相助,人情味濃,煮食沒油鹽可向鄰居借,熟客到雜貨店購物可以賒數,小朋友們相聚一起玩耍,沒有名貴玩具,玩下捉迷藏及拍公仔紙已樂上了半天,相比之下現代社會人人重視私隱,不知道鄰居姓甚名誰十分普遍,不過徙置區衛生環境實在惡劣,不單止垃圾污水遍地,老鼠蟑螂橫行,更常有小孩隨處小便。

Image description 小西灣英軍軍營,至於可以游泳的小沙灘遠在圖左下方之外。

當年位於柴灣尾的小西灣,有一個小型沙灘,假日會跟隨爸爸去游水,小西灣盡頭有英軍軍營,據說還有遠東最大規模的情報中心,以監聽中國的無線電通訊,至八十年代香港要回歸中國既成定局,小西灣軍營及情報中心於是被關閉及拆毀。正是「世間所有相遇,都是久別重逢」,筆者十歲之後搬離柴灣,活了大半生,住過港島及新界多區之後,輾轉又回到柴灣,居住的屋宛正是座落在昔日的小西灣軍營地段。

Image description 由於出入柴灣有獨特的「長命斜」,早期來往柴灣沒有雙層巴士行走,為增加載客量,中巴公司推出俗稱「長龍」的特別加長版單層巴士,此圖背景為北角碼頭巴士總站,在圖5也可看見此款「長龍」巴士。

童年回憶,實景部份可以透過舊照片懷緬一番,但一段前塵往事就只能長留腦海,六歲那年就讀小學一年級,跟隔壁的小女孩同校兼同班,也就兩小無猜每天一起上學去。忽然有一天在巴士總站附近有交通意外,筆者清楚記得,在家門外走廊,看著遠處街上幾個路人抬著一個暈倒的女人,由遠而近,走進住所大廈,最後竟然就是回到我家隔壁,原來隔壁的小女孩被一輛泥頭車撞死,女人到現場看看,發現死者是自己的女兒就即場暈倒。一個朝夕相見的小同學小朋友從此在人世間消失,不過當時年紀太小,實在不懂得傷心落淚,不知道甚麼是生離死別,不明白甚麼是陰陽相隔,但當日的情景印象深刻,久久不能忘懷,至今歷歷在目彷如昨天。

行文到此,不忍再寫下去了,送上幾句歌詞,就此擱筆!

「懷緬過去常陶醉,一半樂事,一半令人流淚,
夢如人生,快樂永記取,悲苦深刻藏骨髓⋯⋯」

(《每當變幻時》曲:古賀政男 詞:盧國沾 主唱:薰妮)

文:Johnny Cheung     圖:Johnny Cheung(部分)、資料圖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