博客張肇基:重讀《砂丘之女》

張肇基 | 2021-11-30

Image description 多年後重新再讀的一本舊書(photo by Johnny Cheung)

近日在書架上拿下一本多年沒有碰過的舊書,那是日本文學名著,安部公房所寫的《砂丘之女》,多年前買下,已有點發霉,書中還有一張書簽,夾在前四份一頁數的位置,顯示當年閱讀「到此為止」,覺得寫一個村落的村民,沒完沒了的剷沙生活,沒有耐性追看下去,不過如今既然「有緣再聚」,就不妨花上幾天,細緻地重讀一兩遍,也許有新的體會。

小說情節是這樣:

一名男教師仁木順平為了搜集罕有昆蟲,誤闖了一片廣闊砂丘,錯過了尾班車,最後接受了一位村民的邀請去到村裡,本來只打算借宿一宵,豈料⋯⋯。

Image description 仁木被帶到小木屋,小婦人流露出驚喜的樣子

他被帶引至村子最外邊,攀爬繩梯而下,去到一間建築在砂崖下的小木屋,一位看來年約三十的小婦人提著油盏迎接,並有點喜不自勝的樣子。女人準備好晚飯,當仁木開始吃時,女人打開一把紙傘,撐在仁木的頭上,說:「是砂⋯⋯會落下來的⋯⋯一天不打掃,會積上一寸多」,飯後,女人拿著圓鍬到屋外鏟砂,仁木說要幫忙,女人說:「不⋯⋯總不能頭一天就⋯⋯太不好意思了」,仁木說:「頭一天?我只打算逗留一個晚上」。

Image description 小婦人準備晚飯,熱情招待仁木

Image description 繩梯拿走了,仁木如何努力,也不能爬出砂丘

仁木困惑起來,未想過要介入人家的生活,女人說:「我們的村子能夠維持下去,就是靠我們拼命剷砂,如果丟下不管,不到十天全都被埋了」。翌日仁木醒來,發現打著鼻鼾的女人,竟然是全身赤裸,渾身覆蓋著砂,仰卧在榻榻米上,誰也不在乎露出來的臉面部份,卻用毛巾遮蓋起來,那想必是為了防止砂侵入眼睛和呼吸器官。不管怎樣,仁木整裝準備離開,卻發現昨晚攀爬下來的繩梯不見了。

仁木質問女人,女人保持沉默,即是拿走繩梯,是女人同意的,前一天說的「頭一天」,就是暗示了,仁木要在村裡住下來,原來女人是個寡婦,丈夫死了,一切都是村民的安排,是要仁木掉進陷阱變成俘虜,為村落補充勞動力,日復一日地剷砂。仁木又發現,女人裸睡,不是圈套的一部份,晚上剷砂,白天睡覺,睡在熾熱的砂上,穿著衣服會流汗,會傷害皮膚,所以裸睡是自然不過的事。

Image description 仁木綁起小婦人,威脅村民把他救離砂坑

Image description 沒有勞動,就沒有食水配給,兩人唯有努力剷砂

沒有繩梯,經過多次攀爬也是徒然,力氣多半被砂吸去,回到屋內,仁木用綁腿將女人雙手雙腳綁起,趕她卧在榻榻米上,並到砂崖下,喊叫崖上的村民,威脅說女人被綁了,要救她就要把他拉上去,可是村民也不賣賬,拉到一半便鬆手。過了幾天,屋裡沒水供應,原來因爲女人被綁多天,沒有出外勞動,便沒有水的配給,要得到食水,要活下去,就要不停剷砂。

Image description 楚楚可憐的小婦人

Image description 為阻止仁木破壞木屋,小婦人跟仁木糾纏起來

Image description 被困在砂崖下的仁木

想想辦法吧,沒有繩梯,就造個木梯,仁木拿起圓鍬,奮力敲打木屋,要把木屋拆掉,用木材造梯,女人極力阻止,兩人拉拉扯扯扭作一團,忽然仁木停住了,左手摸到一團軟綿綿的東西,一股原始衝動湧上腦,氣氛變得曖昧,兩人在沙上纏綿起來。

Image description 埋在砂下的桶發現有水,仁木研究出是毛細管現象

經過多次嘗試逃跑失敗後,仁木將一個桶埋在砂下,放了誘餌,用報紙蓋著,期待捕捉到烏鴉或其他鳥類,就可以將求救信送出去,幾個月後,仁木打開木桶,竟發現桶裡累積了很深的水,乾燥的砂丘為甚麼會有水,經過一番研究,原來放置木桶的位置和深度,正好可以將砂中的水分聚集,那是砂的「毛細管」現象,有了這個發現,解決了缺水的威脅,也許這裡的生活沒有那麼艱難。

Image description 小婦人有了宮外孕,村民研究把她送出村外醫院

Image description 送走了小婦人,繩梯還在,但仁木已不想離開了

這一年冬天過去,迎來了春天,再過兩個月,女人突然下體出血,劇痛起來,村裡的一個獸醫判斷可能是子宮外孕,要將女人送出村外醫院,繩梯放了下來,送走女人後,繩梯竟然還掛著,這是離開砂崖底的最好機會,仁木爬了上去,上到能看海的地方,海浪滔滔,仁木內心卻非常平靜,然後又回到砂坑,要等女人回來,他已經適應砂坑的生活了⋯⋯。

小說的結局是,《家庭裁判所裁定書》,認定不在人仁木順平,自昭和38年8月18日以後七年以上生死不明,裁定為失踪者。

《砂丘之女》並不適合年輕人作為流行讀物,中年以後讀,才能理解箇中的隱喻⋯⋯。

流砂永無休止湧向砂崖底的村莊,村民為了生存,每天都麻木地、公式化地做著同一件事,就是不停剷砂,而現實生活就是我們要面對的「流砂」,為了生存,也將大部份時間耗用在沒有意義,或者是不喜歡的事情上。而書中的主人翁仁木誤闖砂丘村落成為俘虜,由最初反抗、逃走,到接受現實,甚至最後主動留下,仁木的遭遇有如一面鏡子,人人都可以從中看到自己。

至於筆者,有了更深層次的領悟,在此心照不宣!

文:Johnny Cheung    圖:YouTube 電影片段截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