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加藤翼──放下畫筆 製造溝通

2020-06-30

Image description 日本行為藝術家加藤翼(Tsubasa Kato)攝於大館。

2月開始肺炎肆虐,世界停擺。全球藝術圈水靜鵝飛,但創作並沒有停下來。

日本行為藝術家加藤翼(Tsubasa Kato)的作品,都關乎人與人的溝通和合作。大館新展覽《語言不通》,展出藝術家2014年的同名作品。這個作品中,他拍攝了他自己和一個韓國人,被困在小島上執行一個簡單任務,但二人語言不通,幾經艱辛,才算完成。加藤翼的作品,總是帶有日本人的那種熱血性格:一個人做不了的事情,我們一起去做。他說這個同心合力的傳統,其實很宗教性,來自日本的神社祭典。

TEXT BY 何兆彬

Image description 加藤翼 《言語不通》2014年 錄像、lambda打印相片 50 × 85厘米 尺寸可變 國立國際美術館(大阪)收藏

民族主義升溫
《語言不通》是大館今年的重頭展覽,由國立國際美術館(大阪)及新加坡美術館共同呈獻,並由植松由佳及葉德晶聯合策展,因此參展的藝術家都是日本及亞洲藝術家,加藤翼(Kato)是其中之一。聯展本來定於3月Art Month舉辦,因應疫情,最終押後到五月下旬才開幕。進入展場,Kato的作品就放在正中,一個電視熒幕,正播放他在日韓之間一個小島拍攝的影片,島上只有他跟另一個韓國人。二人有一簡單任務,就是把廣告牌豎立在小島之上,但二人語言不通,雞同鴨講。二人騎著膀馬,幾經艱辛,才完成任務。

Kato的作品總圍繞人與人的溝通和合作,但同時積極樂觀,往往在經歷困難後,能排除萬難。

「這個作品是我2014年完成的。」Kato解釋:「2011年,日本受到地震打擊,福島核電廠受到破壞,我的社交圈子內,氣氛大大改變了。當年日本跟韓國因為獨島主權爭議,爭吵了起來,我創作的源起就是因這個新聞。2011年,日本民族主義又再升溫,有些鼓吹民族主義組織聲勢強大,他們聲稱獨島屬於日本的。這個議題,自從六十年代就存在了。」

Image description Installation view: "Takamatsu Contemporary Art Annual vol.08 / Dissect the Society." Venue: Takamatsu Art Museum, Kagawa, Japan 2019 Photo: Kioku Keizo

他說日本近代政府不斷政黨輪替,沒有那個總統能當得久,「有黨派希望,民族主義能讓民眾賦權,但同時,他們不會跟韓國人對話。我知道韓國的民族主義組織,也聲稱獨島是他們的。他們的活動只限在韓國境內,這樣下來,雙方根本不會對話,只是各自在自己的土地上對罵。那是獨白,根本沒有溝通,我會認為,情況可不妙。」

他說:「我就想,不如把他們放在一個處境之下吧!也就是說, 將我自己和一個韓國人放在一起。」

Image description Installation view: "Co/Inspiration in Catastrophes" Venue: MOCA Taipei, Taiwan 2019 - 2020

那段慰安婦歷史
影片開始,兩個人突然被困在一個小島/密室,這令記者想起了驚慄片《恐懼鬥室》(Saw)的情節:二人一覺醒來,發現自己與一陌生人被困房中,你得把對方殺死,割開他肚皮,取得鎖匙,才能逃命。Kato的想法相反,你得跟對方溝通合作,才能解決問題。這作品的概念,來自那裡?

「哈哈哈,對哦!」聽到《恐懼鬥室》他大笑:「概念來自哪裡?我不知道,我只是想把那個處境做出來。惹起爭議的島有兩個名字,日本叫竹島,韓國的民族主義者則叫它獨島。」他選擇拍攝的地方,叫對馬島(Tsushima Island),也位處日韓之間,「我由東京出發,先坐飛機,再轉船,全程要一天才抵埗。當我決定前往,就想好吧,讓我們看看會發生什麼事。」他的對手,即片中的那韓國人,是到埗了才在附近找的,「我需要找一個韓國人,會說英語,又懂點日文,那着實很難找,所以我找了當地的社區幫忙。」結果找到的是演員或Artist?「不,都不是,他是當地咖啡店的東主!我要找的人,得了解雙方的背景,他剛好附合我的要求。」

Image description Black Snake 2017 Lambda print Photographing by Yukari Hirano

眾所周知,日韓兩國人民素有恩怨,在民間也常出現長期敵對態度,「是啊,例如日佔年代,日本曾捉過韓國人做慰安婦。後來有個韓國藝術家因為二戰時的慰安婦,做了件雕塑作品。據我理解,雙方政府都不大支持他展出這作品。」日韓的宿世恩仇,要由二戰期間,日本侵略各國那段歷史談起。至於Kato談到的,是2011年藝術家金曙炅、金運成創作了《和平(慰安婦)少女像》,並在2016年把它豎立了在首爾的日本大使館外。日本政府自然不滿,兩國關係一度緊張,後來雙方達成協議,將雕像移走,但韓國人又在釜山建立了第二座雕,日本隨後召回兩名外交官。此外民間亦曾做出500座少女像,紀念曾出面控訴日本政府的500位朝鮮慰安婦,至於Kato,他跟韓國人倒處得不錯,「我們對文化、娛樂、政治都有不少觀點一致。我想,這兩個國家本來就在地理上最接近,困難是一定會有的啊。」

Image description Tsubasa Kato (Photographing by Keiichi Sakakura)

自己完成不了的作品
Kato 1984年生於日本埼玉縣,2010年畢業於東京藝術大學,他一直留在東京。從小習畫,喜歡用顏料表達自己,但他在畢業前放下了畫筆,搖身一邊,成為一名表演藝術家。他的第一個正式作品,也就是他的代表作,名叫Pull & Raise(拉動和提升),展出時會邀請眾人參與,把作品拉動聳立。

「我由2007年開始創作,Pull & Raise是一個漸變的作品。概念上,我有一個想法,是去做一件我自己完成不了的作品,我得要求別人來參與。作品的創作不只是把它拉起,也包括資料搜集及建造。」Kato在大學本主修油畫,但油畫都是獨自創作,「讀大學時開始想跟社會議題貼近一點,於是才開始從事行為藝術。」他說,油畫的創作都窩在室內,展出也在畫廊,但行為藝術作品有更多的溝通,「我想創造溝通,做更多實驗性的作品。」

關於這作品源起,Kato說其實是因為311大地震:「2011年,我本來在大阪創作Pull & Down,大阪跟福島相距很遠,當311地震發生,翌日起來,我發現自己所在之處,生活如常,但大家都知道日本發生了災難。那一刻,我開始想改變創作的方向,因為我知道,海嘯摧毀了很多家庭。」

作品原本叫Pull & Down,只是叫眾人將作品拉動,「當初,我的作品結構其實是我住的房間,我先量度房間的長闊高,然後把它以木結構重現,它看來像個木房子。完成後,我認為單單展出木房子,觀眾看不到有幾人參與、建造過程,所以我決定加入行為藝術,讓大家知道我們是有能力把它拉動的。Down不是目標,我只是想把人聚起來,製造溝通。」Down的含意有拉下甚麼的意思嗎?他說這意思太明顯,他可不想。

意外留港 了解抗爭
作品講溝通、講群策群力,聽來一如日本少年漫畫般熱血樂觀。「這問題很有趣。其實,日本漫畫也是深受傳統影響的,例如御神祭典。我以前會畫這些祭典,那種快樂,是來自人們合作搬動神轎,是一種儀式化、宗教化的活動。不只日本,世界各國都有類似的傳統節慶,讓人們聚在一起。」聽起來,也是賦權。

Kato說自己沒有宗教信仰,但作品傳遞樂觀訊息,他怎看今天的亂世?樂觀嗎?「變化太快了,不論在日本美國或那裡,太多事發生,人們也很撕裂。因為疫情有了社交距離,溝通變得更困難。我猜,世界會從前變得不一樣,限制很多,期望大家能發揮想像力。」

經歷過這災難的不少日本藝術家,都認為藝術在災難發生時變得無力。如今,距311已有十年,「地震時,我們在想藝術能做甚麼,但我認為,藝術家不是直接去影響事情,通常我們都是不直接去做出影響。藝術需要經過很長時間,才看到效果,它們不像娛樂。」

本來留港一個月,參與Art Basel,但此行一去,他意外地在香港留了三個月,這段日子,他去了那裡?「我跟好多香港藝術家會面,看他們怎樣參與香港的抗爭運動,我對香港的抗爭運動很感興趣。這陣子,我在香港拍了大量錄像,做了好多資料搜集。除了見本地藝術家,也見過藝評家、獨立電影人、哲學家,聽他們對香港運動的意見。」

他說這都是為自己下個作品作準備,那他的新作,是關於香港,還是被香港啟發?他答是後者,「我回日本後,要先到新加坡及泰國拍攝,期望今年之內,會把它完成。」期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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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語不通(聯展)
展期:即日起至9月13日
地點:大館賽馬會藝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