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兆彬:大文豪變過街老鼠 《玩謝大作家》黑色荒謬

何兆彬 | 2017-06-15

「大眾都是白癡。」真的嗎?

本人從來敢說「大眾愚昧」,卻不敢說大眾白癡。因為愚昧迷茫,才會迷失在資訊當中,才需要指點迷津,做傳媒人才有使命。

《玩謝大作家》(The Distinguished Citizen)是阿根庭出品的黑色喜劇,寫大作家努力創作幾十年後,得諾貝爾文學獎。他一直以家鄉作創作靈感,卻從不回鄉。這次他貪好玩回去了,由最初鄉民歡迎他,到後來事件急轉直下,幾乎被打作過街老鼠,未知大作家心是否覺得他們「白癡」?影片相當出色,將黑色的荒謬、諷刺發揮極致。

文:何兆彬

Image description 影帝Oscar Martínez飾演的Daniel Mantovani,多少有點拉丁文學大作家波赫士(Jorge Luis Borges)的影子。

提名奧斯卡最佳外語片
《玩謝大作家》宣傳重點,是由《無定向喪心病狂》(Wild Tales) 阿根廷金像影帝奧斯卡馬提涅茲(Oscar Martinez) 主演。電影本身之高,功勞實在不只他一人。《玩謝大作家》代表阿根廷競逐奧斯卡最佳外語片,在阿根廷奧斯卡也奪得最佳劇本等3項大獎及9項提名。Rottentomatoes 100%好評。電影是輕黑色的喜劇作品,開的都是人性笑話。

電影由Daniel獲諾貝爾獎開始,寫他得獎,還在台上諷刺的說:「我相信,藝術家獲得一致認同,會直接且必然地導致他的衰落。」得獎後,助手跟他報告邀約。堂堂諾貝爾文學獎,自然這邊請他開講座,那邊約他訪問。Daniel生性冷酷,只是一個個的說「No!」「不感興趣。」當聽到家鄉沙拿斯擬頒發「傑出市民獎」(即是片名The Distinguished Citizen)予他,起初是一臉不屑的他,移居歐洲已經40多年。他五年內沒有新作,但不知是因為好奇,是懷舊,還是因為創作涸竭,當日子迫近,他突然決定回去一趟,看看這訣別40年──但從來沒有離開他創作中的家鄉。這兩幕,已活靈活現的交代了主角那高傲冷漠的性格。他都60了,名成利就,但婚也沒結,根本不怎樣喜歡人。他不知道,這短短的一個假期,將是噩夢的開始。

Image description 得諾貝爾文學奬一幕,威囉。

全個行程只有四天,幾天的瘋狂事就成了電影的故事骨幹。沙拿斯只是個落後小鎮,而且人口已老化,到處都很破落。瘋狂的事,先有接載的破車死火,司機無電話,大作家冷到要靠燒自己的著作取暖!到埗後,市長要他像奪了世界盃一樣,站在鎮內的消防車上,跟選美冠軍巡迴鎮內揮手;接受電台訪問,竟然被主持老屈賣廣告。四日行程,每天都跟讀者講課,第一天就有少女對她拋媚眼,誰知道一回酒店,少女竟上來按門鈴,投懷送抱!擔任繪畫評判,選好了冠軍,卻受地方壓力要改結果。

事情都很荒謬,但又很真實。想像一下,就像香港著名文人回大陸鄉間,這邊「被擺佈」「被利用」,那邊「被挾持」、「被代言」也很可能的事。別說大陸,連法律文化都不同,香港往北一走,到了新界鄉坤都幾乎有兩套法律(你在市區簪建看看?)。在城中受慣尊重,習慣了文明的一套,但各處鄉村各處例,鄉間講的是人治。Daniel的人性刻劃也出色,他冷酷,持才傲物,高高在上。他也是人,見少女投懷也忍捺不住,看到他受教訓多少有點痛快。

電影藉荒謬情節,談文藝環境,也間接批判阿根庭社會。高恩接受訪問時透露:「《玩謝大作家》令觀眾無法忽視阿根廷的狀況。」可以想像,這家鄉就是阿根庭的縮影,不怎文明,有點橫蠻,加上有點破落,老的就學會了那些遊戲規則,上下其手,少女就想盡辦法,要離開此地。

Image description 返家鄉,鎮長要他在消防車上巡遊,跟市民揮手。笨實到爆炸。

Image description 返到家鄉,到處是一陣陣鄉坤味道,要他跟選美冠軍一齊出席場合,還只是個開始。

Image description 重遇舊情人。當年一走了之,她哭個半死,之後嫁了給兒時老友。

導演兼製片人,是二人組合馬里奧高恩Mariano Cohn與Gaston Duprat。他們是影展常客,1998年執導製作了實驗紀錄片《Encyclopedia》,其後在2003年採訪了阿根廷幾任總統級人馬,如阿方辛(Raul Alfonsin)、孟年(Carlos Menem)、杜阿爾德(Eduardo Duhalde)和基辛納(Kirchner)等,拍攝成紀錄片《Me President》(Yo Presidente)。也有人形容《玩謝大作家》使用了類近紀錄片/偽紀錄片的拍法,戲中常使用手持鏡,長鏡頭,近乎紀錄的方式來追縱Daniel在鎮內行蹤,拍來相當生活化。

這種生活化,這種「日常」,是影片高明之處。再荒謬的事情,發生時就很真實。製片二人組追求的是怎樣的一種電影語言呢?影片尾段,大作家Daniel與酒店大堂服務員Ramiro的對話,談論文學,大概就是導演藉二人來說話。才早兩天大作家Daniel到埗不久,Ramiro帶點害羞的告訴他,自己也喜歡寫作,還給作家看看自己的文字。這天Daniel在外闖了禍,正準備提早離家鄉。臨走時,他告訴Ramiro讀了他寫的一些故事,都很喜歡。

「Ramiro,我很喜歡你寫的故事。寫得很好。」Daniel:「你的風格嫻熟、流暢而內斂。行文不矯飾,夠簡潔(按:英文字幕是Your style is polished, fluent, subtle,without tricky resources. A simple and clear prose.)」Ramiro害羞的說「太簡潔了(Too Simple)。」Daniel續說:「不會,行文簡潔具顛覆性,令人不安。就像卡夫卡。他的風格最淺白清楚,卻最令人不安,簡潔敘事是美學上的仁慈。(Making things simple is an act of artistic kindness.)。

重點在這裡:Making things simple is an act of artistic kindness.

Image description 導演兼製片人,是二人組合馬里奧高恩Mariano Cohn與Gaston Duprat。

將複雜、古怪的事千錘百鍊,以最簡潔的方法呈現。恰好就是《玩謝大作家》的風格。

電影中有人藉大作家搵著數,有人覺得大作家的書中有一角色是寫自己父親,死纏著他要請他回家吃飯,有當年娶了前女友的舊友。離開阿根庭的Daniel,40年後發現跟家鄉(其實是國家)有很大代溝。這裡再古怪的人都有,大部份都無法溝通,但就只有酒店這小角色,因為談文學藝術,沒有攀附,沒有利益關係,也沒有代溝,

大眾都是白癡嗎?大眾愚昧的從來不少,創作毋需為了大眾而做。吾道不孤,好的作品,總有知音。

筆者新開了個人fb專頁: 午夜翻牆'Round Midnight

 

Image description 跟鎮上人談文藝,有幾人真的在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