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兆彬:《乾杯!日本清酒最高》瞧!在老鬼中把傳統技藝革新的這個肥仔

何兆彬 | 2017-07-19

入場看《乾杯!日本清酒最高》前,期望不高,但對不好杯中物的我來說,反而有點驚喜。

沒帶期望的原因之一,是去年看過安樂引入的《潮拜築地:魚味無窮》(Tsukiji Wonderland),紀錄片拍得完全像旅發局宣傳作品,敍事左湊右拼,並沒有深入挖故事,殊為可惜。

同樣是拍日本的傳統飲食工藝,《乾杯!日本清酒最高》(下簡稱《清酒》)引人入勝得多,導演選取、跟拍的三個故事,代表了年輕、重視創意、新舊交代又保留傳統的精神面貌,生猛動人。

文:何兆彬

Image description 酒廠太子爺久慈浩介(中)及酒廠「南部美人」一眾員工。

有志氣的肥仔太子爺
《清酒》講的是日本清酒,但導演小西未來(記者、電影製作人)大膽的選取了三段故事,有兩段都是外國人,只有一個是日本清酒人,而這日本人,又是名革新者,以往日本人都把最好的產品留給自己,從前威風八面的日本電子產品品牌,一個一個的破產虧蝕,不少人歸疚日本人滿足於島內的保守精神。紀錄片中「南部美人」的久慈浩介,卻在父親及酒廠的極大阻力下,不斷革新產品,而且衝出日本,外銷到歐美。當你入場以為紀錄片不過是?述日本傳統清酒有多厲害,它卻暗藏了一股革新的精神面貌。

久慈浩介是酒廠太子爺,從小就知道自己會承父業。於是他心想不如先向外闖,有閃失也可以回家鄉做酒廠。意外地,他卻在大學時愛上喝酒,離開了家鄉,在城市讀書,才一步步把這傳統研究起來,到他畢業,已決定回家闖一番事業。回到家鄉,鴻心壯志,阻擋他的,卻是傳統──他說:「日本傳統上,酒廠老闆只管銷售及打高爾夫球,我要釀酒、造新酒,連父親都反對我!」這名胖子說,全個酒廠只有老師傅支持他的想法,他志氣很大,天天抓員工說自己的想法,但說完大家唯唯諾諾完就算,沒人認真對待。

一個人,一雙手,他開始逐個步驟落手去做,員工見著,不得不幫手。就在這樣的情況下,他做出了自己的第一隻新產品,拿去參賽,奪了個大獎回來,不得了。

天道籌勤。這時候剛好遇上老員工退休潮,他聘來新的員工,自然都聽他的,一瓶瓶新酒陸續出籠,「南部美人」這個以往二、三流的保守酒廠,一步步的打出了名堂。片中訪問他老爸,他在鏡頭前承認:「我從前係比較保守的。」哈,這老頭也認了!

我不沾酒,但看到這裡也替肥仔叫好。這二、三十年間,日本喝酒的人一直在跌,越爛的牌越要畀心機打,肥仔雖為太子,但有志氣有心有力,證明了自己。這世界變化快,若一成不變,似乎已沒有那一種技能保證養活你一生。行行難做,那全球化大環境下,每個人都像跟地球上另一端的人競爭。清酒是傳統技藝,有民族本土的無可取代的獨特性,但看著他每年逐步向下,有人選擇坐?觀望,有人起來變革。肥仔肩負著家族品牌的命運,在阻力下排除萬難,成功突圍。看到他激動的憶述當年怎樣被老父及員工攔阻,心中多少激奮的說:老人家如果不跟上時代,的確(要考慮)自己是否阻鬼住個地球轉。

Image description 肥仔久慈浩介談起當年被父親力阻釀酒,十分激動。

Image description 由清酒,寫一段父子關係,兩代價值觀的衝突。(左為肥仔久慈浩介父親)

老外學釀清酒 一學十年
導演另跟拍的二人,都是老外,但這電影證明了選擇正確,二人都說出自己愛上清酒,細述自己臣服於日本清酒下的詳細過程。他們說著滿口流俐的日文,等於決定了下半生都留在日本。

當第一個鏡頭拍Philip Harper時,我以為他是(日語)配音的,因為他日文太流俐了。Philip 是英國人,前半生都沒想過去日本,只不過是因為年輕時見到有一個教書計劃,能到外國(日本)教書及生活一兩年,他就好奇的參加了。就在教書期間,跟同事下班去喝喝酒,無意中愛上了這傳統玩意。

愛是甚麼?愛是恆久忍耐,他的愛既恆久,又猛烈。教書兩年後,他辭掉工作,到奈良的一間傳統清酒廠做學徒,做釀酒。釀酒的工時長,每早五點多就起來,工作至晚上,十分艱辛。這工作很多日本青年都受不了,廠長以為他做幾天就會走了,雖知他一做十年。

Image description 清酒釀酒師Philip Harper

Image description 釀酒師Philip Harper與一眾員工

十年後,他早已滿師,而且有很多想法。有人引介他到一間快要關閉的傳統酒廠去做釀酒師,當老闆見到這鬼頭時,以為這是個玩笑。結果一談就知道他是真懂的,幾年後,酒廠起死回生,生意額年年升。

John Gauntner同樣是因為教學去到日本,接觸清酒後,他撰寫過多本英文清酒著作,被公認為當今最頂尖的外國人清酒專家,他在日本及歐美都開設清酒課程,是清酒界的重要人物。

除卻清酒,電影中也由社會角度切入,這一段使人感動。當日本311大地震發生,石原都知事曾經呼籲停止奢華消費,不要賞櫻和禁酒。這對清酒業打擊很大,肥仔久慈浩介心想這下完了,他在鏡頭前,深切的懺悔,說起自己在地震中失去好友,那一刻自私的他─曾想到怎樣全身而退,及後反省,留了下來,怎樣戰勝了這場仗。

再惡劣的環境,再差的氣氛,都有人存留下來,都有人戰勝。勝敗也許要看天意,但首先你得有志氣,誠實的面對自己,去戰一次。劉伶入場也許要看的是酒,但不喝酒的人聽他說話就知是好酒──作品好不好,看一個人對自己生命有幾認真你自然知曉。

筆者新開了個人fb專頁: 午夜翻牆'Round Midnight

Image description 開班教喝清酒的John Gauntner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