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兆彬:《寶貝神車手》(Baby Driver)亞氏保加症絕頂高手引退的江湖風暴

何兆彬 | 2017-09-06

九月頭兩周開學是影市淡季,大片退讓,細片出爐。今日跳到九月中,談即將上畫電影中比較有趣的一:是Edgar Wright首部票房過億作品《寶貝神車手》(Baby Driver)。

我不是Edgar Wright影迷。這個英國導演的每齣作品,毫不掩飾/放縱自己的喜好,大量/毫不節制地放入大量自喜歡的元素:搖滾、電玩、Geek的一切,很具Kidult氣息。來到美國荷里活拍的《寶貝神車手》的確具神采之作。《寶貝》依然有很多仿效的影子,上半頗有神采,只是結局總是收得平凡。

文:何兆彬

Image description Ansel Elgort演的Baby,永遠戴太陽鏡,聽iPod,與世界隔絕。

《寶貝神車手》(Baby Driver) vs 《極速罪駕》(Drive)
寫這篇的時候我在聽《寶貝神車手》(Baby Driver)的OST,選曲真好。Jon Spencer Blues Explosion‘Bellbottoms’、Bob & Earl 'Harlem Shuffle’、Jonathan Richman & The Modern Lovers‘Egyptian Reggae’、 Googie Rene ‘Smokey Joe’s La La’、Dave Brubeck ‘Unsquare Dance’、The Commodores ‘Easy (Single Version)’、 T. Rex‘Debora’、Beck‘Debra’等一共三十首(有用Spotify可在這裡聽聽)。

《寶貝神車手》的故事不算新鮮,奇才式的年輕車手,被非法集團看中,威迫益誘做車手。因為認識了異性,因為開始想前途,他開始想將來,想金盤洗手。集團自然不願,雙方發生猛烈衝突。

故事是否頗熟悉?Edgar Wright說《寶貝神車手》的想法始於1995年,一直發展及改寫,終於在2011年才把劇本寫好。《寶貝神車手》的故事,首先令人想起《極速罪駕》(Drive,Nicolas Winding Refn導演),戲中Ryan Gosling演的年輕神級車手,在車房工作,被犯罪集團看中要他做車手,後來因為捲入鄰居少婦(Carey Mulligan)的事務中(她剛出獄的老公參與了打劫),最終暴力場面大爆發。其實這也是武俠小說、黑幫電影的傳統套路變奏,《這個殺手不太冷》(Leon)也因為他開始想淡出,想取出存入多年的儲蓄,引爆江湖腥風血雨。

《寶貝神車手》的精采及進步,在於人物花了心思撰寫。主角Baby(佢真係叫Baby,之前見過有老外說Babyjohn這個名真正趕客,喂,鬼仔都有噃!)似乎是像聶隱娘一樣的亞氏保加症患者(AS,是一種發展障礙,其重要特徵是社交與非言語交際的困難,同時伴隨著興趣狹隘及重複特定行為),他技術高超,不謹言笑,明顯有社交障礙。電影一開場就以六分多鐘打劫追車場面開局,相當精采,也是戲中最精采的一場飛車。不解的是SONY/Columbia把這六分多鐘率先放了上網,唔怕入場睇無驚喜的可以率先看看。

Image description Edgar Wright與主角Ansel Elgort(Baby)

一開場這打劫戲,Baby就聽著音樂(Jon Spencer Blues Explosion‘Bellbottoms’),故事發展下來,我們才知道他以音樂計算時間。(其實這個Idea他早在替Mint Royale拍〈Blue Song〉2011就用過,拍得有趣,不妨看看:)

(注意:以下有小劇透)Baby孤苦無親,原來是當年母親載著他駕車,發生意外,他成了孤兒,偷車賺錢渡日,有一天卻偷著大罪犯Doc(Kevin Spacey)的座駕,結果被他迫著要替他打劫還債。Baby也因為母親那場交通意外,耳朵出了問題,要不停聽音樂才能蓋過耳鳴。戲中大量出現音樂、舊搖滾(Baby家中都是黑膠),Baby執迷地愛上聲響,他喜歡拿著舊式卡式Walkman到處錄音,回家做成Mixtape,他抽屉裡都是自己的這些珍藏,一切一切,都合理地寫進他生命裡了。

Image description 遇上一生中等待的女人,開始想變。

節制 vs 放縱

從前我不喜歡從前Edgar Wright的作品,是他常讓我覺得,他就是電影界Geek的代表吧。他很能代表這一代人,戲中他會大量/毫不節制地放入大量自喜歡的元素,拍法也絲毫不含蓄。他的電影總讓我看來像是看二次創作,是Youtube惡搞片的放大版本。他每齣電影也幾乎每一秒都轟盡自己喜歡的英式搖滾,特寫Zoom加爆裂音效好多好多好多。用起來也不是沒有技巧的,但就是欠了點想像力,有點俗。

他每齣作品都像二次創作,《笑死人凶間》(Shaun of the Dead)擺明來自Night of the Living Dead系列(喪屍始祖George A. Romero),《爆女大格鬥》(Scott Pilgrim vs. the World)改編自漫畫,是簡單的打機式青春片。

近日看《醉爆末日黨》(The World's End,2013),前半是中年人聚舊,要重溫舊日青春時光,去到近40分鐘突然變成了外星人襲地球。外星人沒槍,一打頭就飛腳就甩,於是幾人像戰隊一樣,用棍用拳頭大戰外星人,很像打機。電影去到尾段才發現隱隱現出失敗中年人,回頭青春不再,悔不當初的主線。Edgar Wright的電影從來都是毫不節制的使用自己喜歡的音樂,這齣一開始用Primal Scream的〈loaded〉,到了尾段變成了主題,主角Simon Pegg(Edgar Wright老柏檔,Pegg有份寫劇本)說自己的人生就是要求loaded:"we wanted get loaded , and we wanna have a good time"(Primal Scream〈Loaded〉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Y3ixEzKA4k0),把歌曲融入主題,已較以往高明了。上述那主題(中年悔過、友情、做自己)其實不俗,但他的電影劇本總讓人覺得寫得不夠認真,電影結局主角們跟外星人談判多幾句,他們就被說服鳴金收兵了。

早幾年,Edgar Wright籌備十年,本來要拍Marvel《蟻人》臨陣被換走,影迷沒有機會看到他拍會如何。

其實Edgar Wright跟我同代,他又愛英式Indie,他的戲OST音樂一響我就開始有生理反應。創作用甚麼都好,放大量音樂並無不可,但總得用得其所,具intrinsic value(內在意義)。甚麼設計並不重要,若能能推動劇情/幫助描寫角色它就有意義。

Image description 一幫打劫集團,最出位的是紅衫的Jamie Foxx。

結局較馬虎

回來談新作《寶貝神車手》。整體以言,劇本仍然不夠好。總嫌往日他的電影的結局收得不好,這一齣也不例外。電影的上半很具神采,戲中多個長鏡頭場面調度秀麗(片初打完劫,Baby去買咖啡就拍了28個Take)。戲中以圓圈轉做母題:黑膠、卡式帶、輪胎是轉的,他的鏡頭也常繞著人來轉。

(注意:劇透)只是戲一到下半就往下跌,很多飛車電影都會以飛車決鬥作結,《寶貝神車手》沒有作此選擇,結果卻變成了鬥力鬥撞的大亂鬥,收場馬虎,頗為反高潮。主要角色Doc(Kevin Spacey這角色如此小心謹慎,結局竟然性格大變,願意為Baby犯險)。更讓人不解的,是片尾還要加一段正治正確到不得了的安排,像要告訴全世界,打劫是不對的,做(打劫)車手也是不對的。打劫不對,讀過幼稚園都懂,犯了法服刑大家都明,只是為甚麼他們會犯法,作者有沒有站在無權無勢者那一邊,往往比較重要。

上映日期:9月14日

作者臉書專頁:午夜翻牆‧何兆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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