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超豪男友 (Crazy Rich Asian)的黃皮自卑感 │何兆彬

何兆彬 | 2018-09-04

上周太忙,看罷Crazy Rich Asian沒空寫,事實上我也不會寫。先是知道這電影改編自暢銷小說,而我沒有讀過;再來是知道電影上畫大賣。還知道一些,例如男主角Henry Golding 沒演過戲(上周有朋友跟我說跟他合作過,因為他本來就是個旅遊節目主持,曾因工作路經香港);女主角Rachel Chu演的美劇據聞好看,Casting後她著製作方等她五個月,她很想接拍。我知道的就是這些。

電影大賣,一般影評也叫好,有的說Rom-Com(愛情喜劇)回來了,更多的是如宣傳重點:它是自《喜福會》25年來首部full cast亞洲人的荷里活電影。坦白說,看時我一直不算享受,最刻板的灰姑娘故事、最刻板的人物──女主角的背景有花過一點心思,不全然是一無是處的低下層,她是名經濟學教授。還有最俗套的故事轉折,對富人最艷俗/惡俗/典型(而不深刻)的性格描寫等等,都不能使我投入角色。原作者Kevin Kwan不是說本來出身新加坡名門望族嗎?怎麼題材就像我參考二流小說寫的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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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影散場,最好的一幕自然是小說沒有的「麻雀枱曬冷」。它的好不是甚麼使用亞洲文化來描寫甚麼云云,而是電影本來描寫一開場教授博奕論的女主角,本來想使用「兩車對撞,誰扭軚就先輸」的博奕原則來打這場仗,卻在最後一刻,相反過來放棄戰無不勝的理論,明明能糊,卻犧牲自己(愛情),動之以情,終於打動了鐵夫人。愛本來就是有犧牲成份,以商業/心理因素計,這招無疑是最打動人心,尤其是女觀眾心。這情節也跟女主角Constance Wu背景性格一致,如果欠了這麼一著,我想不到這齣戲會變成怎樣。

本片從來都是女人戲,男主角擺擺甫士,有點可有可無,反正戲中對他也著墨不多,難怪毋須有演戲經驗。但循此路想,這戲就太似現在流行的宮庭爭寵片了。皇帝無能,你必須跟慈禧、太后鬥智鬥力,到最後打又打不贏,但你感動了她們,令大家終於承認你是「架己冷」。事實上也未知是因為你演技過關,還是她們即使看穿了你,也認可你演技、鬥心不錯可上大台。

我常說電影最誠實,會看到赤祼的你。這方面,搞電影的創作朋友C比厲害多,經他煎皮拆骨,一齣電影可看出一個仆街冚家剷。看罷Crazy Rich Asian我本來不過是覺得又一齣計算的商業電影,要過了幾天,我才讀到一段新聞,明白得更多為何我感覺怪異。

原來導演Jon M.Chu(朱浩偉)說,這不是一齣電影,而是一個運動(it’s not a movie , its a movement)。他說的運動,自然是白人雄據荷里活電影主要角色的運動。我猜全齣戲的主角都有此意識,因此Rachel Chu會在訪問中談及自己怎樣做侍應十年,才找到演出機會(她今年36,看不出吧)。

這就是為甚麼電影一開始彈出拿破崙的名句:“China is a sleeping giant. Let her sleep, for when she wakes she will move the world.”(其實是比喻不倫的,電影故事發生在新加坡,新加坡多種族,這方面早被人抨擊。而電影戲名也叫Asian而非Chinese),戲一開始,就寫這一家富豪到了英國酒店被羞辱,其實影片由頭到尾都很白人,亞洲人是不大可能投入角色的,黃皮的創作人都很想得到白人世界認同,做一個在美國外表是亞洲人的白人,就像女主角想得到太后認同一樣。

最經典的現代灰姑娘電影Pretty Women《風月俏佳人》寫富人愛上妓女,這戲在台灣就乾脆譯成《麻雀變鳳凰》。結果是靚仔富翁Richard Gere駕著開篷車,為了真愛,紆尊降貴,到貧民居去找他的真愛大口姐姐。那是傳統美式文化:愛無分貴賤。但在Crazy Rich Asian男人靠邊站,女人要的是贏,勝利後方法倒不考究。

報載許多美藉華人仿效《黑豹》上畫時,包場放映。日後如果有港人包場放映港產片,例如《逆流大叔》,這可行嗎?也要電影本身行吧。我不敢說沒有效果,我只是看到了自卑感,和美國在奧巴馬上台後,一點也沒有舒緩的種族問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