雜談金馬奬55 │ 何兆彬

何兆彬 | 2018-11-20

上月兩赴台灣,跟當地好友因談起金馬獎,吵了個小架。我說中國來勢洶洶,你們都沒防備,朋友說他們都防好了。我說金馬這樣出人出錢出力出地,開放平台,到最後將這些電影榮譽都拱手相讓給對岸了,朋友說金馬本來就是這樣。我說這早晚會出事,到時就太遲了,這個大家都沒有答案。三人說得悻悻然,有點不歡而散。其實朋友相識於微時,數來有二十年了,不是很熟的好友,才不會吵架。

我沒有水晶球,不知道今屆金馬奬會變成這樣。但事情發展下來,我才知道自己本來恐懼的是甚麼。

Image description (圖:傅榆(右)、台灣文化部部長鄭麗君。台灣文化部部長鄭麗君fb圖片)

01.台灣人太善良

全球都吹民粹風,中國人結合極度自卑自大。台灣人人數太少,人也太善良了,在這個你守規矩就會輸給不要臉的年代,是隨時會吃大虧的。

在傅榆(紀錄片《我們的青春,在台灣》導演)發言後,典禮還沒結束,中國電影人就不停在台上發言說甚麼”中國台灣”,有朋友說這是不能不表態的時代,他們若不這樣,明年就到不了台灣了。及後微博日日都在瘋傳一張””中國一點也不能少"的圖,那到底有幾人是真粉紅,幾人是不能不表態?沒法得知。我常以「逆練九陰真經」來比喻「中國模式」,你跟普世價值倒行逆施,竟然越撈越掂,功力大進,全世界都為之愕然,中國邏輯仿似是世人從沒有發現的新定理,只是歐陽峰最初也不察覺自己練瘋了,到他發現時,已命不久矣。

可怕的是以億計的中國民眾都以為教主神功護身,刀槍不入。這種類文革的力量多可怕,你進去看看傅榆、或台灣文化部部長鄭麗君與傅榆這合照下的留言(見圖:部長說了一句:但請記得:這裡是臺灣,不是「中國臺灣」,留言有一萬三千多個,大都是罵的)中國電影才做了幾年?但他們真心認為自己的電影已是大中華最好的,港片已過去了,台灣根本是窮迫。這種態度表現在不少電影人身上,是顯以易見的。

想起來,我跟朋友吵那場架,也多少是因為港人在這些年受盡了氣。我有好些港漂朋友,純情正直,但劣質、會濫用、毫不要臉的Abuse先進社會制度攞著數的大陸人太多了,熱血上頭,以為自己神功蓋世的教徒。我們也不要跟他們鬥,想辦法設一度閘,一個防護罩,跟他們(儘量)不相往來,保障自己的一切利益。(這方面香港做不到)

對著倒練九陰真經的歐陽峰,一是逃,二是跟他鬥長命(千萬別也弄癲自己)。你看看嘛,洪七公跟他鬥都搞到同歸於盡。

Image description 導演傅榆(右)


02. 破壞了party
有影友說傅榆不應該說這些,因為破壞了Party。我心裡想,你真不知道言論自由可貴。
傅榆拍的是紀錄片,關心的是台灣社會,發言富社會性甚至政治性也是理所當然,根本毋須自我設限。言論自由是有,或無;是敗壞中,或越來越好,沒有人應該替自己發言設限的。事實上,她的說話言真意切,中國藉以外的人都會被深深打動。

她敢說,當然也跟她拍紀錄片,不像拍劇情片的,他沒有被封殺到中國大陸搵食的後顧之憂。早前宋芸樺被翻出幾年前說自己最愛的國家是台灣,結果馬上被迫道歉。這些人民幣實在並不好賺。

所以這幾年大家都說香港金像獎,該增設最佳紀錄片(長片)(我是讚成的),那一定是無望的了。

03.「中國台灣」
我曾在台灣念書。過往的僑生受過國民政府「恩惠」,都親國民黨,但經過一次又一次選舉,即使中佬如我,改變也很大。
數年前訪一台灣人,他說現在台灣年輕人都是天然獨。九十年代我去台灣,臨近選舉,即使問最好的朋友投票意向,他都會跟我說這樣問人,不大禮貌。但據說近年大家已不如此,我後來發現也是事實。

台灣政府(原國民政府)在1911年創立,比老共年資大得多了。

有自己的貨幣、自己的軍隊、自己的出入境署,只是在聯合國,在某些大國(還沒能夠)公開承認,為甚麼台灣不是一個「真正獨立的個體」(傅榆言)呢?聲稱台灣是中國台灣,那你入境需不需要對方批淮呢?我還有朋友試過因為身份(家族)太特殊/敏感,不獲簽台證,不能入境呢。

在自己國家喊喊「中國台灣」,台灣不會少了半分。即使在台灣喊,人家也不會把你怎麼了。如此「兒子打老子」的集體心態,在一個開放社會(如台灣、香港)是不會出現的。

04.The party is over
查金馬獎歷史,是1996年改制,開始容任何華語片參賽: 影片報名資格放寬,以華語為主要發音語言的影片(包括閩南語與其他方言),不限出品國、資金結構或演職員國籍,均可報名參加競賽,首度將大陸影片納入參賽範圍(金馬獎網頁資料)
自上述決定,金馬獎就定位在最佳華語電影的標桿出發。據知,歷年特別是近年,獎項內對此有頗多辯論,暫時誰沒有辯贏誰,故一切照舊。

這屆以後,我猜是一切都會改變,因為大家的面皮都扯破了,The party is over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