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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乜代宗師》爭論01 黃子華和亦舒 │ 何兆彬

何兆彬 | 2020-01-15

看網上爭論黃子華《乜代宗師》,真的會吐血。先是不懂電影的人在網上散播他收了幾百萬片酬,所以電影才要省成本,上深圳拍。到了他親自拍片解釋,惹來部份網民更激動,有些簡直是人格謀殺(*)。

子華神大概是因為覺得寃屈,自爆賣樓拍戲,這一着有人會認為搏同情,我卻以為不過是人之常情。他說的既是事實,自己投資,公開數目,又有何不可?

網民評論,毋須負任何責任,沒後果是事實,但代表了一個城市的水平。看網上評論公眾人物,往往最恨最絕取不留情,也不管自己了不了解電影。上月跟影圈朋友聊天,他說:「沒有古天樂,香港無咗港產片啦。」沒人投資港片,這就是現實。電影人要繼續工作繼續創作,北上的被你說是投共,拍合拍片也是原罪,但電影很昂貴,它本來就是商業活動,一盤生意。古生「天下一」開業幾年,多少新導演要開拍就去叩門,有幾齣作品賺錢,大家可上網查看一下。港產片已買少見少。

Image description 黃子華《乜代宗師》(左)、亦舒《雙城記》

台灣新電影代名人物吳念真說,他們做過統計,一個成熟的電影市場,人口大概要一億。他是編劇,愛說故事,總認為年輕人認為電影特別厲害是沒有道理的,近年他全情投入創作舞台劇,廣受好評及歡迎,看過的都哭成淚人(沒緣看過)。他總認為電影、舞台劇都一樣(我不同意),因此電影路不通,或審查太嚴(上次訪問沒談到這一點),去做舞台劇好了(他本業是廣告,十分成功)。

香港電影從來都是必須依靠外埠,八十年代賣台灣、東南亞,各地電檢條例不同,一片多個版本,對方要你要怎剪就怎剪,到了今天電影要上馬拉、星加坡情況依然一樣。香港市場小,但歷史進程裡長期自由,也處於地理上的交匯點,人才匯聚,因此成了電影創作中心。

過去半年,港人受盡了屈辱,情緒無法渲洩,對公眾人物期待甚高,也可理解。但公眾人物不是政論家,他們從來沒有對每件大事都表態的習慣,你又怎可要求他公開支持運動?若有明星不談警暴,只批評示威者裝修,當然是雙重標準,實為藍絲;若有人不談運動,但澳洲大火出來扮得悲天憫人,那是虛偽。其實後者的類似表現,平日我們經常見到。但謝安琪沒有這樣,黃子華更沒有。

群眾要理解幕前(演員)心理,這需要對影視圈的一些認識,或很多很多的同理心。因為香港影視娛樂圈與中國娛樂圈的高度依存,你心裡再黃,都必然會跟眾多的藍絲相處及合作。只有不到1%的瘋子,才可能做出像杜汶澤、黃秋生般的舉動。但此二人相信都有情緒問題,而且其實他倆都是被動,被紅色影藝圈先切割,而非自己主動離去的。(黃當初被割席,還一臉悻倖然。)要了解,對演藝人來說這是單程路,沒法回頭,看看像鄭敬基這樣溫和,也被TVB解約,當對藝人有更多的同情,更多理解。

近日群眾情緒,由嘲笑陳偉霆(我也有笑,笑得很大聲)、怒罵蔡英文吃人血饅頭、罵謝安琪不表態(**),說黃子華不是黃絲,每個事件都表達出港人的不安,甚至有絲絲自卑:我那麼好那麼重要,但受歡迎賺大錢被追捧的,竟然是柒爆的士陳?

想起了亦舒。在我成長的過程,上一回一個公眾人物因不表態被被罵,那就是亦舒。1989年的香港比2019年更團結、更反共,當年還沒有《蘋果日報》,我家看的是《明報》、《東方》,當運動進行得浩浩盪盪,報章的專欄作家人人都表達支持北京學運,亦舒一言不發,每天的專欄繼續寫她關心的事,像活在平衡時空。讀者一直罵,罵到六四,罵到屠城,罵到所有人都對中國前途轉為悲觀。八九之後,香港出現無厘頭文化,大家活像在九七前買醉倒數末日。1993年,亦舒才推出以六四為背景的小說《傷城記》,據說故事Happy Ending,有情人終成眷屬,一切向好。這是一個小說家觀察沉澱後,給讀者的回應。

少年時讀很多亦舒,但我始終沒有讀過《傷城記》,但我常會叫自己,先蘊釀沉澱一陣吧。特別在這個「即時」的年代,別急着賣聰明。

更重要的是除了政治人、評論人、搖滾樂手,所有人都有不表態的權利(或遲表態的權利)。由 #黃色經濟圈,到談到 #黃色娛樂圈,坊間已出現了一種鬥黃、你不夠我黃,鬥深黃鬥資歷鬥激進的趨勢,這對運動相當危險。社運每每由激進派掌話語權,結果越鬥越激進,進而由各派互鬥結束,看看日本全共鬥的歷史,應有警剔。

只有活在極權政府統治下的人民,才沒有不表態的權利。別成為自己討厭的人。

*我絕對不認同黃子華不是黃絲,更不能認同《棟篤特工》是維穩之作。佢係渣,係屎,你可以質素不入場支持。至於《乜代宗師》,明晚看,看完會寫。

*近日有網友到謝安琪臉書批評她她沒有批評警暴,因為張繼聰的弟弟是一名防暴警察,我不知真偽,但她在612後把臉書頭像轉成黑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