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在藝術史上留名

2021-06-02

近月NFT (Non-fungible tokens非同質化代幣) 大熱,Beeple一幅NFT作品在佳士得拍賣了6,000多萬美元,以港元計超過五億。算起來,NFT的冒起是今年2月才開始的事,時間極短。在這個區塊鏈藝術圈中,北京的劉嘉穎早在2017年就投入區塊鏈,以藝術手法不斷創作,有CryptoZR的這一稱號。在中央美術學院實驗藝術學院畢業節她說,一進系裡讀書,老師就跟學生們說:你們進這一系,目標就是要在藝術史上留名。問她目標何時達成?她笑笑的說;也許已經留了吧!

TEXT BY 何兆彬

Image description CryptoZR(劉嘉穎)

本在騰迅工作
劉嘉穎乃武漢人,從事藝術之前,她在2009年加入騰迅,擔任產品詻計師,她在2016年考入中央美術學院,修讀藝術碩士,開始接受正式的藝術訓練。

「之前我在騰訊工作,我跟彥風老師聊好玩的,他問我要不要考央美看看,我問他:『考數碼媒體?』他說不是,「央美最好玩的是藝術!」他介紹了我去跟鄔建安老師見面。見面時,我以為他會跟我聊藝術,但其實他跟我聊了四小時互聯網。」

她說因為一直感覺之前書沒有讀夠,一直想讀研究所,就去考了。在研究所兩年,她開始時學習傳統藝術手法,但很快就發現自己想創作的很多想法,已經有人做過了,「當時很沮喪,老師問我要不要做藝術家,我都說退休了才去做,我很迷茫,後來就停學了。」她記得那是2017年,她開始接觸到用區塊鏈(Blockchain),並以它來做創作實驗,覺得很過癮。在研究所前兩年,老師給了他們很多作業,她做的時候也就是做了,也沒有特別感受,「玩了一圈傳統後,沒有找到High點。」但她一開始做區塊鏈,人就特別High,覺得太好玩了,「如果用它來做媒界,這是前所未有的。」

Image description 個展《一個小目標》(Cookie Cookie)

她到底做了什麼,找到這麼大的樂趣?劉嘉穎第一件作品叫《無中生有》,是個惡作劇,她跟工程師合作,創造了一個加密貨幣,分給了區塊鏈平台以太坊裡50多萬人,每人得到88,888個幣,她形容這是「一個沒有任何用途的
數字貨幣。」但過了十幾天,她發現已有人在買賣這個幣。她開始在區塊鏈裡,用自己的世界觀,定下自己的規矩,很多時候,作品都有惡作劇的味道。

直升機撒錢
找到了自己的樂園,她以區塊鏈不斷創作作品,2019年她創作了《多多益善》,它再一次帶惡作劇的元素──區塊鏈本就是一種記帳系統,她將記帳的規則改動了,本來轉帳後你的幣值會減少,但她把規矩改成你轉帳後,它反而會增加,越轉帳幣變得越多,結果十幾天內,有人瘋狂把它轉到一萬億個,「越多越好嗎?這激起人們的貪慾,但同時它的幣值就崩潰了,不再值錢。」

Image description 《120保衛戰》,電子屏幕顯示,2020

對她來說,區塊鏈可以令一個本不存在的幣突然產生價值,但也可以因為改變規則,令它突然會變成一文不值。對於誕生及成長在互聯網年代的她來說,它太好玩了。又因為她從事的是互聯網工作,身邊認識的很多朋友都是有關的專家、加密數學家等人,要創作區塊鏈相關作品,可謂近水樓台。

「我做的時候我非常High的,我發現它可以玩一些傳統玩不到的藝術形式,或甚至擴大藝術形式。我們實驗藝術系有個特點,系主任一開始說我們目標是要進藝術史,我內心從流量來講、金融、人性來講,它是能激發很多討論,我享受其中。」

2020年畢業以前,她創作了Sound Money(擲地有聲)系列,當時疫情剛肆虐美國,特朗普啟動直升機撒錢計劃,向全民派錢。劉從中得到靈感,通過分析,找出以太坊最活躍的一千名玩家,並向他們空投了面額為一千美元的加密貨幣。幾天之後,當藏家得知購入特製面值3美元、7美元的限量版的Sound Money作品,也會收到「1,000美元」,這些作品被一掃而空,劉說自己近年在研究貨幣歷史,當她得知尼克遜在1971年宣布美元與黃金脫勾,她認為美元就只等於一張紙吧了,「我就把它寫上零美元,那是否也能賣出價格?」她依照美元設計,只是把美元中間的總統換上了不同的民間符號,將鈔票改成零的面值,結果竟然全部賣光了。

後來她又做了One Wei Dollar系列,想嘗試做線上最平宜的藝術作品,這作品有人在NFT交易平台OpenSea上出萬分之一美元的價格,她沒有賣出,直至一名駭客出價10的負18次方,這是依舊以太幣特性最細的數值,她才同意,就把它賣了。一邊創作,她一邊找到創作的快樂,「藝術最重要是好玩,如果自己都不開心,很難打動別人,但進入美術史是我的目標。」她說,同學們都以此為目標,雖然不是人人都會說出口。

Image description 《零美元》2020

區塊鏈三種藝術形式
區塊鏈/NFT太新,一般人也許不太明白當中原理。理論上,它是一種去中心化的記帳系統,由於去中心化,外人不能改動及刪除。NFT是區塊鏈中近月大熱的藝術形式,基於加密技術原理,即使一張Jpeg圖片或一首歌曲、一個MV,在區塊鏈上它在世上都是獨一無二的,交易及炒作的是它的擁有權(Ownership)。

但區塊鏈的藝術形式,不止於NFT一種,以下由劉嘉穎介紹共三種區塊鏈藝術形式。

「目前我把加密藝術分成幾個類別,NFT比較簡單,但也有其他玩法。我應該是最早做智能合約(Smart Contract),像《無中生有》就是。然後,我還有一些系統是系統級別的作品,我把它改成rNFT(Radical NFT),把藝術作品改成公用品,它可以隨機流轉,只要有藏家出更高的價錢,它就會強制自動流轉給下一個人,也就是藏家被我們解構了。」

她的公司叫Topbidder,原來她最新也做了一個作品叫Topbidder,它是一個拍賣平台(https://bidder.top/#/),試圖將藝術品變成公共資產,「每個人只要出價高10%就能把它強行轉讓,以前前面的人舉牌是沒有意義的,但在這裡,每一個舉牌都有意義,每一個出價的人都能賺到百份之三十,而且是即時賺到。」在Topbidder上,任何作品會出現兩種情況,例如一件作品拍到一千萬,還有人加價,就變1,100萬(1.1倍),如果價格很高再加價,就會出現兩種情況,一是他想賺到1,100萬那100萬裡的30萬。還有一種情況,他真的喜歡這藝術品,他把它買了以後不想再有人搶走它。」

Topbidder是個平台,它自定規則,只要有人出價高於10%,藝術品將強行轉讓,但同時資源重新分配:10%利潤分給策展人/發幣方、18%進入礦池、2%藏家推薦人、3%上一輪藏家。平台本身並不收費,但Topbidder將會發行一種自家的加密貨幣。

對於劉來說,Topbidder是反藝術(Anti-art)運動的延續,本身是有點反收藏傳統的,「這在某種程度,是一戰二戰後,出現了反精英化的反抗,他們做了好多反收藏的作品,那Topbidder是做了非常大的革新。這件作品,一是反收藏,二是它把藏家及藝術家的身份顛倒過來了,藝術家更像股東,每一輪賣出去,藝術家都能賺到40-50%,所以藏家及藝術家是反過來了,然後用金融手段去刺激更多收藏者入場。

「另一方面,它是有禪意的。人都想控制,但在區塊鏈上,你無法控制它,它處於失控狀態,你買到以後,也只是在錢包上展示。有人出高價,它也是會被強制流轉。所以,人在社會上生活也是被動狀態,我覺得這件作品也是可以被深入解讀的。」

Image description 《私人貨幣ZR》,絹本設色,117x86.7cm,2020

奴隸制度沒有消失
這個五月尾,她將在北京舉行以加密技術為主題的主題個展,展覽名為《一個小目標》(Cookie Cookie),由李振華策展,展出十二件作品。展覽現場設置了一個三米大的玻璃房,名叫「懺侮屋」,裡面播放着博納(Bernard von Nothaus)的影片。

「有一個叫博納的美國人,他以前做了一個假幣,被聯邦政府抓了,坐了二十幾年牢,後來放出來,他在荷蘭一個論壇上的發言啟發了中本聰做出比特幣。」劉說,因為金融危機,人類沒有遇過這種掠奪,人類的財富現在每年貶值20%,「從1913年美元到現在鈔票購買力已跌了96%,100元只剩下4塊錢,所以我覺得奴隸制度沒有消失,它只是換了方式。」做這些作品多少有點控訴世界不公,但沒法作出改變,雖然如此,她還是看好加密貨幣,可以給予每個人更多權利和選擇。

劉這麼熟悉區塊鏈,問她有沒有挖礦,她直認有,「我們是有挖礦的,我是從2011年開始注意比特幣,我們團隊有挖礦、運營節點、運維、投資等區塊鏈的業務。我們不是最早挖的,礦場不是很大的規模,我們最早是挖去中心化金融的一些項目,包括去年做中國最好的Defi項目,Yfii項目。近期挖礦,我們有在Curve、Torn等項目上布局。」

近年她開設了區塊鏈相關的公司Topbidder(從事挖礦、節點、投資,主要從事區塊鏈核心金融業務),就在營運這些生意,她一邊工作,一邊創作,問她兩者是否有關,她說沒有直接關係,但創作上很多想法,都是她在做區塊鏈工作時想到的。

問她是否以區塊鏈工作去支持自己的藝術創作,劉直言,財務上的壓力早幾年就已解決了,她坦言5-6年前,她購下了一些現在很值錢的加密貨幣。她公司有挖也有買賣,但她最迷的還是創作,「我無時無刻都在想,包括買賣貨幣時。」

劉嘉穎對自己信心十足,問她最喜歡的藝術家,她答就是自己,問她最喜歡的作品,她就答自己的新作Topbidder。藝術在她心中,有一個嚴謹的標尺,能達到標尺的就是好作品。展覽過後,她將會寫一本書,「書中我會模模糊糊的去介紹這個標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