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深水埗看 意大利藝術片

2021-10-11

Image description Alberto @旲堂(THY LAB)

談電影就想到荷里活,談看電影想到戲院或串流。香港有一個小型放映場地,成立八年,知道的人卻不多。旲堂(THY LAB)由意大利人 Alberto Gerosa創立,多年以來一直辧社區放映,選片除了意大利藝術片,也有當地鬼片、紀錄片,他也放港產片,疫情前一放港片,就有本地公公婆婆前來看戲,好不熱鬧。

TEXT & PHOTO BY 何兆彬

Image description 《滿園歡樂》(Il Giardino Delle Delizie) 放映日期: 11月15日 | 7:30pm *映後設導演問答環節

今年「我的意大利」文化節有導演Silvano Agosti回顧映展。Agosti曾在莫斯科學習電影製作,後來回到意大利拍攝獨立製作,1983年開始經營獨立藝術影院,40年後,由於意大利疫情嚴重,戲院終於要關閉。他的數張戲院座椅將運到香港,他的六部作品,將在旲堂 (THY LAB)放映。

Image description 《藍色星球》(Il Pianeta Azzurro) 放映日期: 11月22日 | 7:30pm

色情影院變藝術影院
「Agosti年輕時,曾在莫斯科學習電影,六十年代回國開始創作。後來有一次他的導演朋友拍攝了一齣電影,卻沒找到戲院願意放映。」Alberto說,因為這次遭遇,Agosti擔綱了該片監製,自己去找了一家色情影院,問對方是否願意放映。說也好笑,色情影院沒有把錢財視為唯一目標,竟然答應了,每個來到的客人,院方都會問他「你來看的是色情片,還是藝術電影?」「因為這麼Cult,它越來越出名,結果因此Agosti能夠在羅馬開了家獨立藝術影院,他從不放映商業電影的。」戲院由1983年營運40年,直至疫情來到,街上沒有遊人,它不得不停關閉。

因為缺錢,Agosti在網上宣布將賣出戲院一切,「我聯絡他,購入他幾張原裝電影椅,並即將把它們運來香港,屆時我們坐在他的戲院椅子上,放映他的電影。」嘩,真浪漫。

Silvano Agosti是藝術片導演,風格如何?Alberto形容他風格個人,內容很有趣,「它們都是關於簡單的生活,Free from Work,談人不一定要工作,人可以找到工作以外的生存意義。人可以作出選擇,而不是只為了金錢而工作。」

Image description 《告別甜蜜的戰爭》 (Uova Di Garofano) 放映日期: 11月29日 | 7:30pm

六齣放映電影,一齣描寫人怎表達自己的愛意,一齣《藍色星球》(Il Pianeta Azzurro),是拍大自然的美景,「全片沒有對白,很具詩意。」

「他很獨立,由他自己執導、自己掌鏡、自己剪接做所有工作。他告訴年輕人,電影可以是很平價的藝術形式,不一定要有很大的團隊,也可以是一小隊,他可以啟發很多年輕人,製作小成本的影片,電影也可以像紙和筆一樣。」

談意大利電影,總想起新寫實主義等黃金年代,但他坦承意大利電影工業已今非昔比,「意大利有起碼80%銀幕都留給荷里活電影,剩下的15-20%,由各國電影爭奪。歐洲以西都是這樣,除了法國。」但他說,意大利新一波的電影人很有活力,他們創意無限,做法不同,「歷史上,經濟不好藝術就好,經濟好藝術就不好,如今意大利經濟不好,創意就上來了。新一代電影工作者現在流行拍攝Cinema of the Real,類似早期《獅子山下》風格的電影。」那不就是新寫實主義?「對,但他們再在上面加上很詩意的筆觸,現在意大利的新電影實在不錯,而且因為預算小,愛找素人演員,風格光譜很大。」

他引用意裔美國大導演史高西斯說:「他說,你得自己創造自己的工業。而不是看看工業然後想辧法進去,你得找到自己的方法!」

喜歡港片,來香港
旲堂(THY LAB)位處深水埗,這個小小放映室,只有十多二十個座位。Alberto這意大利人是怎麼從千里之外,來到香港成立它,經歷八年後成為永久居民,也沒打算離開?

「我在2013年來到香港,在此之前,我曾在2007-2011年在中國大陸生活。」他21歲時想到中國走走,就在網上找了工作,飛到上海,「誰知道那是騙局!本來說好是賣雜誌廣告,那知道原來是一家Gay桑拿,找我做知客。我當時不會說普通話,但他們覺得這樣更高級!」不久他換了工作,在畫廊工作,後來拿了意大利的大學獎學金,開始研究在中國的意大利人。幾年後回國,又在其他國家居住過,但還是心思思想來亞洲,深思熟慮後,選中香港。

「選香港是因為它看來很刺激,是亞洲城市的混合體,可以看到整個亞洲。當時我只知道香港的電影,我喜歡陳果,又喜歡吳宇森,喜歡三集《英雄本色》,很喜歡《喋血街頭》!我也喜歡周星馳,例如《西遊記大結局之仙履奇緣》。」

因為身上缺錢,他來港前調查了香港市區最平宜的地區,就在深水埗,「旲堂這地方本來是個製衣工場,因為它的門口在後巷,然後上二樓,不能從大街進來,沒有人想租它。」他租下地方不久,遇上大陸紀錄片導演吳文光來港,在演藝學院演講,「我認識了他,請他來這邊辦工作坊,教本地學生製作紀錄片。」八年來,旲堂搞社區放映,辦工作坊及不少藝文活動,同時他也在中文大學修讀文化研究系,又拍紀錄片。Alberto關注香港的來客,第一齣紀錄片,拍攝的是香港的外傭。

Image description 成立家庭檔案庫,收到大量家庭照。

舊照片變新資料庫
旲堂堆滿了舊相片、舊VHS錄影帶,還有一些八米厘菲林,這是他進行中的計劃:成立HONG KONG FamilyArchive(香港家庭檔案庫)。他公開收集任何家庭或社區照片、錄像,結果不斷收到家庭相簿、結婚照、度假相片,「我們收家庭照,收生活照,但不收藝術作品,不收專業作品,結果收到很多1940-90年代的材料。」為什麼要做這個?它的價值何在?「當初我對本地回憶很感興趣,在深水埗每天都有二手市場,這裡每天都會出現香港的舊回憶,看看它們,就像是香港的潛意識,因為有太多照片、舊電腦、舊衣、舊傢俬、電腦送來深水埗,電腦送到其他國家。傢俬修理了,又轉賣出去。」翻閱時,他驚訝於港人與外國有很多關連,「加拿大、英國、越南,什麼國家都有,香港對外很開放,看照片時,香港感覺像一個開放的難民城市。」他特別記得前幾年颱風山竹來襲,他在旲堂門口(後巷)發現一地舊相簿,它們都被水浸過,「由於經歷水浸風吹,照片開始殘破,更像是一種回憶。我想建立一個資料庫,可讓港人隨時入去看。」

Image description 旲堂那條冷巷,叫旲里,掛滿書法,他們曾在此舉辧社區藝術展。

深水埗的人情
在深水埗扎根八年,從沒想過離開,他對這個全港最貧窮的地區已產生感情和連繫,「深水埗像一個大家初來香港,選擇居住的地方。這裡有越南人、南亞人、大陸人、非洲人,十分有趣。」因為從事藝術類工作,他又發現深水埗很多工藝師傅,要找人做打鐵做什麼的,總有一個在左近。

更重要的,是人,「深水埗人很友善,尤其老一輩。你問口要幫忙,他們都會答應。」有一次,他經過附近一個正要拆卸的建築物,看見一個漂亮招牌,很想把它拆走,「我問在場師傅,你有長梯嗎?他們找來長梯,我爬了上去卻拆不開招牌,於是越來越多人圍觀,開始討論怎樣拆它。」Alberto發現自己力有不逮,爬了下來,此時三個在場的師傅開始爬上,共花了40分鐘將它拆了下來,當Alberto去歸還長梯時再回來,他們沒說半句話,已經揚長而去。

「當時我想把招牌搬回來,但它太重,我問一個推手推車的大叔可否幫忙,他二話不說,馬上幫忙。」Alberto目前還只會說簡單廣東話,但多年下來,他最記得深水埗人的溫暖。

旲堂在此八年,疫情前幾乎每周都有活動。Alberto說,全因深水埗沒有戲院,「之前我喜歡大角嘴皇都戲院,但它關了。深水埗沒戲院,我喜歡電影,只想在此開一個小小放映室。我們曾邀請不少有名的電影人到來分享,包括陳果、金基德。」旲堂會放本地電影,每次放映,總有街坊到來觀賞。

疫情對旲堂活動打擊很大,對Alberto自然也有影響,他本來一些教學工作也因此停止了。疫情前他在浸大珠海分校教書,一周去一天三課,但現在都停止了。近日他受英國文化協會邀請,教庇護中心的孩子們電影。此外旲堂也有新計劃,他在七月租下旲堂樓下舖位,地方更大,而且對正汝洲街,上下兩個空間已經打通,打算舉辦更多放映、展覽等藝文活動,也會跟本地的創作人合作,同時打算租出舉辦活動以承擔昂貴租金。

除此之外,因為成立資料庫,他還會利用這批資料拍攝一齣科幻片。你沒聽錯,他打算找素人演員,以即興演出寫集體劇本(Collective Script),然後拍一齣科幻片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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