褪色回憶廢墟遊

紐約、底特律、薩拉熱窩、長崎這幾個地方看似風馬牛不相及，然而他們背後都有些逐漸被人遺忘的建築物。紐約地底原來曾是露宿者的「天堂」，已經破產的底特律曾經光輝繁榮過，薩拉熱窩的冬奧遺址見證着大大小小的戰役，還有戰時強徵朝鮮人當礦工的長崎的軍艦島……都是一些正在褪色的回憶。

河畔公園（Riverside Park）這一長條型公園是沿着Hudson River而建，風景迷人，但公園下卻住着一群露宿者，紐約人叫他們做「鼴鼠人」（mole people）。

河畔公園下有一條名為Riverside Park Tunnel的隧道，全長3公里，建於上世紀三十年代，是連接港口到市中心的貨運鐵路，可以說是當時紐約市的命脈之一。但到了七十年代，愈來愈少貨物經鐵路運輸，最後隧道荒廢了，卻成為露宿者的天堂。

Steve Duncan是城市探索者，他喜歡到人跡罕有的地方探索：「從七十至九十年代，我認為最多有大概300人住在這裏，形成了一個像小村落的地方。不過近年附近多了豪宅，住客希望露宿者遠離這區。如今真正住在隧道的人並不多，但還是可以嘗試找找看。」

Steve找到一個缺口，輕易地從公園地面走到地下的隧道。這條隧道廢棄多年，直至1991年被私人公司收購，開始有載客列車行走。Steve 指露宿者一般各自佔據不同的角落，甚至放有電腦。

每次，他都會大聲打個招呼才走近他們，也會特別留意睡床，因為有時會發現屍體：「這種情況其實很普遍，當其他露宿者發現屍體，他們不會去找警察，因為怕被捕。所以，我就是那個可以閒時來檢查一下的人，有需要時可以召救護車或者找警察。」Steve已把這班露宿者當成朋友，當人人都嚮往紐約的五光十色時，Steve反而覺得城市的暗角更能反映社會真貌。

底特律廢墟攝影

外國流行城市探索，繼而興起廢墟攝影，底特律就是其中一個攝影勝地。底特律曾被譽為汽車之城，不同的汽車品牌雲集其中，在全盛時期的六十年代，人人不愁沒有工作，人均收入更曾經是全美之冠。可惜，底特律在2013年宣布破產，大量居民遷走。當中最受歡迎的「廢墟」，便是建於1925年，有14層高的Metropolitan Building。這座商業大樓每戶都做珠寶銷售、批發或加工，但自1977年起大廈便荒廢至今。

Sean成長在已沒落多年的底特律，14歲那年，好奇心驅使他走入Metropolitan Building，他才發現自己的城市原來曾經光輝過。自此，他便坐巴士在市中心周圍看，把廢置的建築一一拍攝下來，至今已十多年了。他覺得廢墟攝影是另類的歷史紀錄，尤其要趕在建築物被完全摧毁之前留下影像，因為近年來，他發現惡意破壞建築物的情況愈來愈嚴重，其中一個例子就是電影院Eastown Theatre。

Eastown Theatre建於1931年，曾經是底特律的地標之一。它擁有一個華麗的圓拱形天花板，設計非常精美。

然而，如今圓拱形天花板已殘破不堪， 「因為附近的治安很差，部分人沒有工作， 便拆走一些金屬變賣，結果整個天花板的金屬支架都被鎅走。」Sean為Eastown Theatre所遭受的破壞而難過。

薩拉熱窩圍城戰

薩拉熱窩曾經是社會主義國家南斯拉夫轄下的一個重要城市，但隨着柏林圍牆倒下，東歐社會主義陣營逐漸瓦解。1992年，波斯尼亞人和克羅地亞人試圖讓「波黑」地區脫離南斯拉夫。當時「波黑」有不同的種族居住，塞爾維亞人堅決反對獨立，於是內戰爆發。當時，波斯尼亞人守住薩拉熱窩，而塞族人則對薩拉熱窩進行圍城。

薩拉熱窩在1984年曾舉辦社會主義國家史上第一次的冬季奧運會，誰會想到8年後，奧運主場館和博物館等文化地標均被塞軍重點炮轟，原因是奧運場地所在的Igman Mountain屬戰略重地，這是唯一能從城市離開薩拉熱窩的出口。

塞軍為了完全圍堵薩拉熱窩，佔據酒店作為指揮基地，在這一帶與希望突圍而出的波斯尼亞軍展開激烈戰鬥。現時的奧運酒店被炸得無法使用，不單止大堂被炸開幾個大洞，窗戶也破碎不堪，幸好酒店的結構尚算堅固，沒有完全倒塌。

至於在地上，偶然會發現一些獵槍的子彈殼，因為當時波斯尼亞人缺乏武器，所以把平常打獵用的槍也帶上戰場。

許多薩拉熱窩的樓房也布滿子彈痕跡，比較大的彈孔是被手榴彈擊中留下的， 一些子彈頭還留在牆身裏。在3年零10個月的圍城戰中，塞軍在山上的狙擊手居高臨下，只要老百姓在城內走過任何一條沒有掩護的道路，就會成為狙擊手的目標。雖然現在薩拉熱窩不再危機四伏，但大家並不打算抹走當年的戰火痕跡。或者對他們來說，這告訴他們最壞的日子都捱過了。

荒廢大廈軍艦島

廢墟不一定需要重建，有時更因為它承載着歷史，日本長崎的軍艦島便是最好的例子。軍艦島原名端島，本來只是個淺灘，自1887年開始挖掘海底礦井，不斷填海令淺灘變成現今的半人工島。由於它在周邊加建防波堤，令它看來像一艘軍艦。

因為政府要開採海底煤礦，工人及其家人搬到島上居住，可是它的面積不大，要容納更多的人只能向上發展，所以1916這裏興建了日本第一座鋼筋混凝土大樓，之後大樓愈起愈多。1932年在島上出生的加地英夫在軍艦島工作及成家立室，但1974年礦井關閉後，全部居民都要撤離，他說：「軍艦島是我的故鄉，每次想到它變成廢墟，就覺得很心痛。」自此，軍艦島成為無人島，禁止任何人踏足。

直至2009年，日本政府才開始把軍艦先作有限度地開放，讓遊客進島參觀，但不能走近島上的建築物，只能遠觀。即使如此，遠看着一棟棟密麻麻的荒廢大廈，如同鬼城般屹立着，足以讓人震撼不已。

撰文：唐敏明

部分圖片：香港電台

香港電台電視節目《城市遊棄》由吳蚊蚊主持，逢星期一晚上8點半於港台電視31、31A播放；港台網站tv.rthk.hk及流動應用程式RTHK Screen同步直播及提供節目重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