種出個未來

2022-01-27

Image description Metamorphosed 2, 2020

走進中環的Pearl Lam Gallery,偌大的白色空間中放了塊鋁製石頭,另一邊有架載滿紙皮的手推車,中間最大的白色「建築」叫《C-type House》,這是藝術雙人組A.A. Murakami的個展,二人透過菌絲體(Mycelium)等概念創作出多件作品。A.A. Murakami原名STUDIO SWINE,在設計界鼎鼎有名的雙人組合,近年開始進軍藝術界。是次越洋訪問AAM,Alexander講述對物料及環保概念的著迷,是次展覽怎樣以種植菇類的菌絲體創作,在他們想像中的未來,建築用菌絲體種出來,既環保又強大。

TEXT BY 何兆彬

Image description A.A.MURAKAMI (STUDIO SWINE)

藝術影響來自大自然
A.A. Murakami是一對夫妻二人組,二人在大學認識,十年前組成,丈夫是英國人Alexander Groves,他念藝術,妻子 Azusa Murakami來自日本,她讀的是建築,所謂A.A皆因兩個都姓A字頭。他們先從事設計工作,2016年替COS做了一顆會噴泡沫,跟觀眾有互動的「樹」做裝置展覽,甚獲好評,及後二人一直往展覽/藝術這邊發展,坊間找到舊的訪問他們都以STUDIO SWINE為名稱,近月開始想將兩者分開,叫自己做A.A. Murakami(AAM),「AAM主做展覽和沉浸式裝置,我們利用一種新形的藝術,我們叫它『短暫科技』(Ephemeral Tech),至於STUDIO SWINE目前集中在功能性、持續性的設計,它被稱為『生活的藝術』,Alexander說:「目前我們差不多全部都在做藝術委約了。」

很好奇為什麼發展得有聲有色,正享受盛名的設計二人組,怎麼突然會從事起藝術來,而且針對地球資源做主題?「美可不只是你眼裡看到的,它也是你所知道的。例如像今天看到一個精美的象牙雕像,它又有何美麗可言?對很多人來說,如果它是今天製造,在大自然岌岌可危之時去做象牙雕像是沒品味、醜陋的吧。雖然雕像的外形、藝技上是完全一樣的,但它引發觀眾的想像和思考可是完全不同的。因此,我們對物料深感興趣,它們的意義、它們令你有何感受、它們怎跟現世連繫。」

Image description Altar of Rare Fungi, 2021,展覽種植中的菇。

他說:「以藝術和設計來尋找、宣揚解決環境危機的方法,是相當有效的,一如法律、健康、經濟等等一樣。藝術和設計。在這方面,藝術和設計本身沒有甚麼特別,我們需要在每一範疇都努力,才能作出改變。」問他的藝術影響,答案也並非來自偉大的藝術家前輩,而是大自然,「對我們的作品最大的影響,是來自對大自然的讚嘆,深思它的存在。這跟人類歷史上最早那些山洞裡畫原始壁畫的畫家,一直到後來的藝術家也是一樣的。只是我們是這時代的產品,有了新的工具、新的科技和資源,因此我們也受到這些新的科學發現和物料發明所影響。」

Image description C type House, 2020

靈感來自代謝運動
是次個展叫《千層胃》,採用有機(Organic)想法來創作,靈感來自日本戰後的流行的一種建築風格:代謝運動(Metabolism )。此運動視建築如生命體,造型上總是有機的,「展覽的標題來自的是代謝運動,每個細胞都需要由食物獲取能量。我們對生物以外,能自給自足的系統都感興趣,例如經濟、文化、科技、區塊鏈等等。這個概念,類似日本的代謝主義建築,它視城市為生物。」

二人利用這想法,收集了廢物(例如紙皮箱),把它們打碎再餵以菌類(Fungi ),讓它的菌絲體(Mycelium )生長。展出的一些作品,正是以此方法「種」出來。在現實世界裡,菌絲體技術可以做一些簡單的構造,例如做填充物,但它的構造太脆弱,未能承重。在 AAM的幻想之中,三合土不能回收,菌絲體構造可以堆肥,可以分解,如它能做建築那最好了。

Image description C type House, 2020

展覽中那座白色小屋《C-type House》,就是以此概念造成,「菌絲體作為細菌的根部結構,是大自然的建築材料,它可以由單一的細菌,一直蔓延到數以千公里之長。世界上單一細菌發展出的最大生命體,位處Oregon,它的面積達9平方公里,年齡超過一萬年,比起任何人造的結構都大,而且年紀也大得多。」

二人沉迷於細菌、菇類,萬物可分解的大自然世界,他說:「細菌是終極回數者,它可以分解廢物如樹葉、樹木、動物等等,把它們回收生長,吸收到泥土之中。細菌是海洋上最早出現的生命體,它的歷年以數百年前計算,它可以分解石頭、變成最早的泥土,把荒蕪的土地變成植物和森林的居住地,再發展成今天的模樣。」

Image description Mother, 2020, Neon tube,AAM造的人造太陽,諷刺染污嚴重。

自給自足的菌絲體
他解釋,絲菌體是細菌的纖維狀根部結構,聯繫植物的根部,傳輸營養和資訊,在森林裡它連成網絡,為樹木之間連成網絡,令它們免於生病,「它常被喚作Wood Wide Web(樹木網)。它們是終極回數者,將一切都分解變成泥土,細菌本身跟動物系統更接近,而非植物系統,大部分細菌種類在今天科學裡仍然是未知領域。今天,人類利用它來吃掉塑膠廢物,而它也是藥物研發等重要的一環。」

他甚至會用外星人的角度,來看今天地球上的污煙瘴氣,「如果你像外星人一樣研究地球,你會想更多利用絲菌體,一如今天人類使用三合土、鋼鐵、玻璃纖維一樣。」

展場內放置了一架手推車,真的是在香港街頭上,由回收紙皮箱的工人手上買來的,原來二人曾到香港,對香港遍布紙皮箱印象深刻,「我們很被大自然系統啟發,我們想感興趣的問題是:大自然是什麼?世間的大自然可有廢物?我們聽過中文『自然』一字,可翻譯為『自然而然』。在人造的系統之中,有一種美不完全是自然的,但通過它的複雜性和設計,成長到人類無法估計的規模,它像大自然一樣,甚至變得自治,例如:經濟、文化、網絡和區塊鏈等一樣。」

他說:「我們感興趣的那些城市裡沒組織的系統,就像一個生態系統,它們會自然生長。例如,香港那些撿紙盒的人,周六街上臨時搭建的紙皮屋,怎樣改變了城市的公共空間。假使有天城中的菌絲體能夠自給自足,被回收並造成建築,就像森林中的木頭和落葉,那會多好?」

展覽中還有一個作品叫《Altar of Rare Fungi》,就是在種菌類,問Alexander怎麼會學會這些,他笑:「老實說,它不需要那麼多科學知識,一如種植一樣。我們在網上看了菇類種植方法,而原來種菇類可以像用層架,令它看來像圖書館和庫存倉一樣。」

Image description Cell 2, 2020

藝術改變世界
對認識STUDIO SWINE的朋友來說,也許對他們的設計作品更是熟悉。二人由設計,怎麼會走到藝術這一塊?
「當我們開始時,無論是博物館、策展、出版等等,我們什麼都想做,而不是專門一樣。你需要定下一個範疇才能定義你的的身份,這樣才能定義你目前身處的範疇,例如像一個設計博物館要尋找當代設計是什麼,才能定義設計是什麼。我們很幸運,在設計圈找到機會,我們起初是在設計界做一些項目,先闖出名堂的。」

2013年,二人與Pearl Lam Gallery在中國做了一個項目叫Hair Highway,他們在山東做了調查,發現很多人會把頭髮賣給頭髮商,再造成產品,二人先是把這題目拍成了影片,又把頭髮和天然樹脂造成複合物料,原來亞洲人頭髮生長特別快,而頭髮本身承重力高,一根頭髮可承重100克重量,「這計劃你大可把它當是設計或藝術都可以。」

2016年開始跟Pace Gallery合作,舉辦了與COS合作的著名裝置。到了2018年贏得一個藝術委約,在 Eden Project做一個永久擺放的藝術裝置。他們還有一個項目頗受討論,就是以海洋廢料造成的Sea Chair,也是貫徹環保概念。

Alexander和Azusa來自不同文化背景,不同學術訓練,這樣一起工作,反而水到渠成,Alexander:「我們有各自的強處和認知,我們都同樣不喜歡把工作弄得讓我們獨自一人就可完成,我喜歡在宏大敍事(Grand Narrative)上工作,把看似沒有關係的兩個領域連上,Azusa則趨向做實體工作,將概念變成現實,化為觀者的經驗。」

想改變世界,自然來自對世界有所不滿,但積極面對,那麼藝術可以改變世界嗎?「我想,藝術可以改變世界,同時世界在改變藝術。我們相信藝術是一種視覺化的工具,一種嘗試了解世界改變的積極化工具。因為生活上太多事情讓我們分心,太多需要,我們沒有空間去思考,如果我能用藝術去影響任何事物,我想嘗試用它來創造一些空間,讓大家去觀察,去沉思日常生活中的更大問題。」

A.A. Murakami《千層胃》
展期:即日起至2月12日
地點:Pearl Lam Gallery
中環畢打街畢打行6樓601-605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