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愛相殺 互相拉扯

2022-03-16

Image description 加藤翼(Tsubasa Kato)(圖片提供:加藤 翼 攝影:Kana Tarumi)

疫情嚴重,藝術文化活動大都停頓,更別說藝術家來港參與,但總有例外。日本行為藝術家加藤翼(Tsubasa Kato)為了親身參與CHAT 2022春季展,自願來港進行隔離。加藤翼的作品講述人與人之間的溝通困難,民族與民族之間的衝突,同時都有群策群力的訊息,一般都有群眾參與,但這次作品一改慣例,新作《打破寂靜之日》,找來香港的表演單位The Interzone Collective玩音樂,玩捆挷,互相拉扯!

TEXT BY 何兆彬

Image description 加藤 翼,《2679》,2019 攝錄:Taro Aoishi

加藤翼再次來港
「過去兩年我們都困在家中,這是第一次我們能出國。」Kato說:「之前本來有些項目,在台灣、星加坡,但都取消了,疫情下要外出變得相當困難,所以這次能出國很重要。」他用簡單英語解釋。

兩年多前,他曾逗留了在港三個月,碰巧遇上社會運動的尾聲,期間他一直認識香港的藝術家和電影工作者,得到很多靈感。當時他創作新作《Superstring Secrets》,在香港噴滿抗爭字句的行人隧道擺之中擺放了收集箱,叫人把自己的秘密,把自己對所屬的團體、國家、城市、工作地點、學校的感受寫進去,或寫下別人的秘密,他再用碎紙機將這些紙片剪碎,然後再編成繩子。回到日本,又把此作擺了在日本街頭。再收集了這些寫了秘密的紙片,用剪紙機剪碎後再編成粗繩,並把編織過程做成一個行為藝術。

日本版的《Superstring Secrets》,還因應疫情,增添了一個行為藝術,他找來十個人,各戴上一個頭盔,頭盔與頭盔之間以一根竹子連着。十個人一起步行,前往一個地點,卻互相不能遠離,也不能靠近,以喻意「社交距離」。

加藤本來在大學念美術系,主修油畫,但油畫都是畫家獨自創作,因為他開始關注社會議題,有天決定放下畫筆,開始創作行為藝術作品,他的成名作叫《Pull & Raise》(拉動和提升),是他先用木結構建立一個木房子,再召喚群眾參與,一起把房子拉動,再將起聳立起來。他的作品大都有齊心就事成的訊息。兩年前在香港展出的《言語不通》(2014),源於日韓兩國對馬島(Tsushima Island)的爭議,日韓在歷史上有仇恨,兩國一直關係不佳,作品中他找來一個韓國人,二人在語言不通下,怎樣在小島中合力將廣告牌豎立。

他的作品都描寫社會上人與人之間的關係。這次在港展出的新作,即使沒有群眾參與,精神上也是一脈相承。沒有群眾參與,他說是因為那些作品中人們一起達成目標,目標很單純,「但之後我又會想到,有時事情沒那麼簡單,人與人的關係很複雜,於是我把目標消除了。」

Image description 李清月 《光○ 1》,2021 圖片提供:李清月

新作《打破寂靜之日》是他自2016年以來創作的作品,先在美國、日本演出過。他每次演出,會先聽聽當地的歌曲,再找來當地的音樂人,演出音樂,重點是他找來的樂隊,會被一條粗粗的橡筋線互相捆縛,以此表達人與人之間,既要合作,又互相牽連的張力(Tension),若果我要彈奏,就會影響你彈奏,反過來你彈奏也會令我未能隨心所欲。因為大家在合奏,總不能有人躺平。

談創作緣起,他說:「第一次是2016年我在西雅圖,突然有個想法,想去表達不同人在社會中的關係,人與人之間的衝突。但我最想談的不是衝突,而是張力。因為樂隊想彈同一首歌,但被繩以不同方向縛緊,他們想彈奏就會打擾到對方,像你在建立了一個東西但同時在摧毀它。它的意義,是談論到每一個人在社會之中,個體的行為常與整體會發生衝突。」

問他大家怎樣合作,才能把歌彈好,他不置可否,助理策展人羅璧如解釋說,藝術家要問的也許是,要問的是不是需要一定把歌彈好?是否有需要讓所有人走同一方向?

參與是次作品的香港樂隊,是香港The Interzone Collective,隊長Edmund Leung是從前Huh!? 樂隊結他手,近年轉型,他說他們不是樂隊:「我們沒有固定類型,我們有小提琴、大提琴、Handpan、敲擊樂等等。我們是一個創意的團體,隊員甚至有舞者,這次演出,也會找來舞者參與。」

談到作品中討論的合作關係,Edmund說:「你在問怎能把歌奏好,這就像一個句字中只談一個字,但整個表演就像一個句子由很多字詞組成一樣,而整個演出的訊息,其實不在一個字眼之中。玩得更好或更壞,是要更少張力,更多合作、更多掙扎。」他補充,如果藝術家對此有單一答案,那他就不必做藝術創作了。藝術總是複雜,有時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的。

Image description Interzone Collective(圖片由樂隊提供)

聽好多Beyond
其實Kato本來不認識The Interzone Collective,訪問當日,才第一次跟眾人見面。決定跟他們合作,是策展人推薦了幾隊香港樂隊給他再從中挑選的,「我聽了好幾隊樂隊,不同的樂隊有不同的風格,有Rock的也有Pop的。The Interzone Collective的音樂很有創意。樂器也各有不同。這比較能表達這次的作品。」為了準備作品,Kato先聽了好多廣東歌,「我先聽了好多Beyond,因為Beyond在日本也很出名!主音黃家駒當年在日本發生意外去世,在日本是大新聞,日本也有節目介紹過他們。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,我幾乎都忘記了日本與香港流行音樂是有聯繫的。」

聽過Beyond,他也聽了好多達明一派,「他們地位很重要,但之前我不認識他們。」他聽了好多廣東歌,但發現很難就把它們放進作品之中,於是他再找音樂人,把自己喜歡的廣東歌音樂元素,集中做了一隻Demo,再把歌寄給了Edmund,讓樂隊再加工處理。

Edmound說Demo很好,但若要把它做得更富廣東歌特色,就得再加工,「要把香港Cantopop的方程式加進去,林海峰都有唱過:大三元大三元大三元,中間有很多三連音,一聽起來感覺就會是:啊,那是廣東歌!因此我們要加一點旋律,讓它聽起來像:咦,我知道這首歌啊!」

表演上,除了樂隊及他們的樂器,現場還會豎立一些以木和金屬造成的架子,以象徵城市。Edmound透露,除了以上提到的小提琴、大提琴、Handpan等等,還有一件巨型的神秘樂器,到時找來他們的舞者隊員演奏,「雖然巨型,但他聲音卻不是巨型的。」

Edmond說,創作上人與人之間的傾偈互動才最重要,採訪當日仍未綵排,他說因此新作在正式面世前還有很多變數,「早前有人用人工智能做了一些Nirvana的新歌出來,因為主音Kurt Cobain已經去世。的確,新做出來的音樂跟樂隊的原創音樂分別不大,但最大的分別,就是它們像樂隊沒有靈感下做的歌一樣。創作人寫歌,不是刻意消化大數據後寫的,它是在潛意識下,有經歷後寫出來的才會與眾不同。」

分不開
是次展覽叫《再紡東亞系列二:邊織邊拆的網》,主題是討論東亞各國的關係,策展人王慰慰說:「如果你熟悉地緣政治,東亞每個國家地區都是緊密相連,但又非常複雜的關係,從古到今都這樣。它們互相依賴。但也很不喜歡你,相愛相殺。我想用展覽來討論在這樣複雜的關係之下,它們的互動。」

她說在全球化下,其實大家彼此緊密依賴,但因為不同原因,政治文化意識形態上,我們都不彼此喜歡,但又分不開。系列之一叫《手中的羅盤》,主題較多集中在設計上面,東亞是怎形成的,但這次在主要講歷史,政治上的角度,更加嚴肅。

王慰慰從2017年起到東亞各國做考察,台灣住了一陣,日本又住了一年,「認識很多藝術家,,他們對東亞的關係,歷史都有興趣,甚至關注同一件事情,所以我想找他們來做一個展覽。」找來加藤翼參與,是因為很多他很多作品,都談東亞政治、社群的關係,「這作品特別適合,講互相合作又破壞的關係。我先鎖定藝術家,我知道他怎麼創作,再跟他討論,然後發現這作品很適合,他又可以跟本地的樂團合作。」

是次展覽有超過 90% 是全新委託創作。其他參展藝術家,還包括車昇彥(首爾)、陳逸雲(上海)、朱駿騰(台北)、何銳安(新加坡)、鎌田友介(福岡)、康瑞璟(首爾)等等。

再紡東亞系列二:邊織邊拆的網
日期:4月2日-8月7日(網上開放:4月2日)
實體展覽: 11:00am-7:00pm(逢星期二休息)
地點:荃灣白田街45號南豐紗廠CHAT六廠
**實體展覽確實開放日期待定,詳情請密切留意CHAT六廠網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