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THE DEVIL WEARS PRADA 2》由Molly Rogers主理的戲服,被不少觀眾認為時裝感不足。
有些電影你明知道不怎麼樣,但你還是不得不看,比如《THE DEVIL WEARS PRADA 2》。 那麼《THE DEVIL WEARS PRADA 2》到底好不好看?
TEXT BY CHRISTOPHER LAI
FILM STILLS BY 20TH CENTURY STUDIOS
那個《RUNWAY》的sample room,裝修土得像Ted Baker的店。
首先,就衫而言,都幾唔好睇。拍攝第一集時,製作組表示過因為品牌都怕得罪《VOGUE》的「真惡魔」Anna Wintour,沒有借到幾件名牌;20年後,理論上借衫是容易了,卻明顯因為第二集變成了植入式廣告的兵家必爭之地,加上設計師更迭(網絡流行的說法是「審美降級」),所以沒了當年令幾位主角神采飛揚的Chanel和LV、或順理成章的Prada,取而代之的是獲得店鋪大特寫的Dior、Tiffany和女主角送禮的Valentino,大部份造型令人過目即忘。
其實當年睇Patricia Field做的戲服指導,也覺得有點老土,但後來明白對大眾而言,那些才是他們能夠明白的「fashion」,而經過年月洗禮後,則佩服她令每個角色都醒神。當然,這種光鮮的景象,也可歸咎兩集打燈效果差天共地。許多影評人已指出續集的影像顯得非常Flat,而且對比度低,而第一集視覺上十足《The September Issue》裡的《VOGUE》辦公室,娘,但光鮮。
其次,《THE DEVIL WEARS PRADA2》的講故事技巧,逃不過近年荷里活經典拍續集的宿命:有一點突破的野心,但卻被「賣情懷」的包袱拖累,跌回娛樂的層次,又不怎麼好笑,甚至非常尷尬。
第一集上映時,沒有人想過這套戲會有那麼好的票房(以文藝片而言),但它能夠超越一般chick flick的娛樂層次,是它拍出了很多職場女性面對的現實外,更某程度觸及到時裝工業的真相,梅麗史翠普教訓Anne Hathaway涓滴效應的一場戲精彩絕倫,足以傳頌廿年。但今集編導有意探討傳媒的困境,敍事卻只算得上隔靴搔癢,對白更沒有第一集般精警,「li li lur lur」。
史翠普全戲最美的一套衫是Dries Van Noten,最好笑是她說某模特兒像「新澤西戒毒診所前的一群喪屍」(zombies in front of a New Jersey rehab clinic),身旁的南亞裔女助手提醒她DEI政策下,不能說這些話,梅姨問:「是新澤西還是喪屍有問題?」
編導嘗試貼近現實,將20年來社媒崛起、AI殺到、反智DEI、cut budget……種種紙媒沒落的景況放入故事,但一味齋噏,更因為要掛住將篇幅分給不用腦就拍到的各種「回憶殺」,放棄了用影像真正地觸及問題核心。譬如說自媒體搶去了《RUNWAY》客戶,為什麼不拍一幕在時裝周有網紅唔識得MirandaPriestly?又說Miranda因為被cut budget,飛米蘭要搭經濟倉,一個在The Hamptons擁有別墅、年薪數百萬美元的高層會肯搭econ?笑片有某種度的超現實是正常的(例如熟悉的十秒換5套衫),但完全脫離人設的合理性就說不過去(普通一個香港編輯若收到PE機票都「豪言壯語」要自費B仔啦)。
全片最令我握腕的一場,是因為《RUNWAY》母公司的「伯爺」老闆Irv(影射現實中的S.I. Newhouse Jr)心臟病發急逝後,太子爺Jay上場,派出一群名牌大學MBA高管來整治Miranda及其團隊。一群企業打手在員工canteen的長桌圍攻梅麗史翠普,要將時裝部大裁員,Andy的專題部更是全滅(揸筆搵食的永遠最慘)。結果呢?Miranda只是由得班友狂插,連曾志偉在《無間道》的「掃飯盒」都沒有——她應該像上集對初出茅廬女助手般,對那群自以為是的「人肉Excel」曉以大義:「你們懂什麼是時尚?懂什麼是美感?懂什麼是人情和利益交織的藝術網絡嗎?(下刪300字)」既白白浪費了那件霸氣的Dries Van Noten窗簾流蘇褸,也浪費了我們的時間。
Anndy做了廿年記者仍然租不起一個比較理想的單位,的確是行業景況,但電影也就只停留在一種嘆十聲「今非昔比」的層面。
如果拍出這一幕,這部電影可能會完全不一樣。
是的,很多人都不明白時裝編輯在做什麼。大部份行政管理人員不清楚媒體與奢侈品廣告商的dynamics,連印多一手紙需要成本都不知道,更加不明白記者為什麼要出event跟PR及各路人馬「𠺘杯」。「煙鏟」Fran Lebowitz批評紐約政府全面室內禁煙固然有私心,但她說「一群藝術家坐在酒吧和餐廳裡,邊抽煙、邊喝酒、邊聊天——這就是『藝術史』」不無道理。
今集Emily繼續賤得來不討厭,成功搭上矽谷富豪想買起舊東家跟手自己上封面,完全是筆者的déjà vu。
尾段,又重玩廿年前那些時裝周走馬看花、那些Andy在「危機」前有驚無險的解救戲碼——可惜的是,戲中多次提及的cut budget不止發生在戲內,極可能也發生在現實中的夢工場——戲裡那個仿照「VOGUE WORLD」活動的米蘭fashion show,令人懷疑《THE DEVIL WEARS PRADA 2》電影本身都被人cut budget,就算Lady Gaga客串唱歌都無補於事,我真的未見過拍得如此dull、如此不吸引時裝大匯演。
其後,對媒體生意沒有感情的太子爺想將整個集團賣盤,大家最喜愛的villain Emily再度起推動劇情的作用。此時,她已經由Miranda助手跳槽到Dior任紐約高層,再搭上了科技新發財Benji(影射傳聞要收購Condé Nast的Amazon老闆Jeff Bezos夫婦)。原來,Andy想要保住自己份記者工的soultion,竟然是靠人脈買起佢——筆者忍不住苦笑一聲。雖然這些都是現實很可能發生的解決方案,但這位口口聲聲要捍衛新聞業的理想主義者,就沒有勇氣迎接新新媒體時代的到來嗎?不去想想如何適應潮流生存下去?又或者想像一下若沒了《RUNWAY》又如何?
最教人難受的,是Miranda從惡魔變成只識耍嘴皮的老虔婆,在Nigel面前扮作老好人,不倫不類——我這十年來見盡現實中的「惡魔」,她們在生存環境惡化下並沒有變得和善,相反只有威人威威變本加厲!「惡魔」不惡不魔,還能坐穩她們的位置嗎?
全片最令人難受的,是臨尾Miranda忽然立地成佛,差點在戲院中大叫:「咪玩啦老友!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