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電影《金都》】探討愛情與婚姻問題 導演黃綺琳套用自身經歷

2020-01-02

愛情對於年輕導演黃綺琳(Norris)來說,是一個永遠說不完的課題。經歷多段愛戀,對關係和自己也有了更深刻反思,早前她編劇和導演的第一部長片《金都》奪得金馬影展的亞洲電影奈派克獎,成績受肯定,這套電影就如鏡子一樣,讓她更清楚看見自己。

電影講述面對三十大關的女子的困難處境,當所有人都說你應該結婚,究竟這是否真的自己需要?如果相戀的人不適合走進婚姻,是否就代表關係終結?同樣是三十出頭的Norris,陪伴一個個朋友到家對面的金都商場蒐購婚禮用品,也不斷被人問,什麼時候到你?她卻開始反思:「為何人一定要結婚?」

Norris從小就住在太子金都商場對面,這個專門售賣嫁娶物品、服裝、攝影、化妝服務的地方,讓小時候的她非常好奇。就像其他女孩,她當時被王子公主的故事吸引,最喜歡逛洗衣街,上面有一系列婚紗店,落地玻璃展出各種華麗的婚紗,非常漂亮,讓她嚮往不已。而自己住的地方,更是以愛德華王子(即後來的溫莎公爵)命名,他為了愛情捨棄皇位,娶一個離過婚的平民女子,「不愛江山愛美人」之說由此而來。整個社區都好像在營造一個夢幻愛情氣氛。

隨着年紀增長,她開始拍拖,開始明白結婚儀式和婚姻可以完全無關。當身邊也有不少朋友走進婚姻,她卻開始想:「愛情是否一定要以婚姻為目標?」對於這個商場,她開始用另一種眼光看待,整個商場都在塑造婚姻的幻想,但所有儀式服裝都一式一樣,很俗氣和局限。「婚姻和婚禮,都好似一個套路,要你穿什麼做什麼,為何所有人都覺得這是必要的?」

Image description 年輕導演黃綺琳拍第一部長片《金都》就奪得金馬影展的亞洲電影奈派克獎。(吳楚勤攝)

前度是男主角原型

過去曾有男友向她求婚,她也想過結婚,最後卻選擇結束關係,也促使她寫成這個故事。電影講述三十出頭的女子(鄧麗欣飾)在太子金都商場婚紗店工作,結識任職婚禮攝影師男友,外人看他們恩愛相戀7年,但她卻無法忍受對方的難纏、任性和霸道,對方的母親喜歡掌控一切,也讓她頭痛不已,但她習慣逆來順受,以為這樣日子就能過下去,男友卻突然求婚,無法磨合的地方也漸漸浮面,悔婚的念頭經常出現。

女人有生育責任,因此更要「趕住結婚」,但比起生育,婚姻中兩人能磨合得好,才是更重要的事。婚姻是妥協的藝術,只要有任何一方覺得無法妥協下去,問題就會出現。只要未結婚,問題都未必浮面。然而在婚姻霸權下,兩人一起相愛久了,似乎只有結婚這個選擇,不願意走進婚姻制度的人,只能落得分手下場。長不大的男主角,正是Norris前度的原型。當時她也如女主角那樣質疑男友,結婚是否他真心想要,還是只為滿足母親的願望?最後她決定走出舒適圈離開對方,重新適應一個人的生活。「我是想很多的人,如果不想那麼多,可能今天已結了婚。」

Norris過去為多套電視、電影編劇,都是與愛情有關。有趣的是,她本科是修生物的。記者問她可相信愛情?她從生物角度理性分析,指出愛情的感覺只是荷爾蒙的作用,因此很難有永遠。「愛情很短暫,之後要研究的是如何長久相處下去,那就是婚姻。」

原本她也沒想過自己可以寫愛情劇本,偶爾在大學選修了電影課後愛上,畢業後更去浸會大學進修電影,從此轉行。碰巧香港電視籌組聘請編劇,她獲聘做了一年多後轉為自由身,為ViuTV 開台劇《瑪嘉烈與大衛系列──綠豆》擔任主創編劇,當中的愛情故事真實而殘酷,讓人印象深刻,大受歡迎,也讓她得到賞識,此後持續創作劇集。她自言,這些年都算幸運,未曾經歷很艱難的時刻,這次碰巧申請到首部劇情片的資金,才第一次拍長片,「寫了一個劇本自己很想拍,決定第一次做導演。」

Image description 《金都》講述三十出頭的女子(鄧麗欣飾)在太子金都商場婚紗店工作的情路起跌。(劇照)

將自己代入女主角

無論是之前的電視劇還是這套電影,都與她切身經歷有關。過去多段愛戀,每一個前度都有不同性格,有次更是一個完全搭不上嘴的男生,兩人雞同鴨講,就如電影中,女的不斷講兩人在籌備婚禮時性格不合的細節,男的卻只覺得對方在扭計。但就如女主角一樣,在關係中她習慣沉默和逆來順受,起初相處似乎沒有太大問題,慢慢才發現無法忍受。「就如好多香港人那樣:先忍一忍,忍着忍着,就覺得事情完全不對。」當決定不再忍,對方的一切小舉動都成為矛盾的觸發點。「很多小事情開始互相挑剔,然後互相憎恨。當大家真實生活在一起,很多缺點都會看到。」

寫了那麼多次愛情故事,她認為故事仍說不完。透過寫愛情,她也對過去的關係有更大的反思。例如拍《金都》與男主角朱柏康溝通的過程中,她才了解前度更多。「例如朱柏康問,這個角色是否跟父親關係不太好?我嚇了一跳說,你怎知道?他說,這個角色很努力在扮演大人,扮演父親,所以變得很父權專制,要掌管女友的一切行蹤與衣着。」

而了解前度的同時,她也了解自己更多。就如寫劇本時,她將自己代入女主角,只覺得她受到很多人的壓迫,不斷妥協。但拍成以後,自己思考加上別人反饋,才發現女主角以為的妥協,是不善跟人溝通,「她有想法但不說出口,到最後關頭更索性逃走,也不走前一步。」作品如鏡子,讓她照見自己。「有些執着當時看不到,拍出來反覆剪接,終可用客觀眼光看回這段關係。」

她也是溝通不良的人,當別人誤解自己,她也不會堅持再糾正,怕為人帶來麻煩。片中女主角想買反肚的龜但老闆堅持給另一隻,她也默默接受,卻為此心存芥蒂,是她的真實經歷。「其實做好溝通,很多問題已可解決。」

今年32歲的她,仍是單身,對婚姻沒有特別幻想,「沒有一個人讓我有這種幻想,但如果有人給我機會,我也想嘗試。」她並非反對婚姻,只是想等一個對的人,就如父母那樣相守多年。上一代愛得含蓄,從不在人前擁抱親吻,小時候她甚至以為愛情與婚姻無關。「還問父母,是否長大了政府就會派個老公給我?」今年初父親過世,母親不離不棄照顧,她體會到愛情的另一個層次,「不是電視做的攬攬錫錫就是愛」。電影最後獻給父親,是對他的懷念,也是對父母愛情的致敬。

服裝:J. Crew

化妝/髮型:Yvonne Yeung

場地:SOHO House

Image description 黃綺琳透過撰寫和拍攝愛情故事,對過去的愛情關係有更大的反思。(受訪者圖片)

黃綺琳小檔案

出生年份:1987

學歷:香港中文大學生物系、香港浸會大學電影學院藝術碩士

曾獲獎項:第4屆首部劇情電影計劃大專組得獎者、金馬影展亞洲電影奈派克獎

撰文 : 張綺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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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mage description 《金都》是亞洲電影節的閉幕電影,放映會後黃綺琳與觀眾分享自己的創作心得。(受訪者圖片)

Image description 黃綺琳(前排右一)與演員一起出席《金都》放映會。 (受訪者圖片)

Image description 黃綺琳(箭嘴)大學本科主修生物,因為太喜歡電影,畢業後到電影學院進修碩士,圖為她與同學合照。 (受訪者圖片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