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愛玲一句「成名要趁早」,最能應用於顏卓靈身上。這名二十歲的大學二年級生,同學稱她Starlet,更多人喚她「阿花」。
去年憑電影《狂舞派》獲金馬獎最佳女主角提名,今年又以最年輕入圍者姿態殺入香港電影金像獎,與章子怡、鄭秀文、鮑起靜及湯唯爭影后,風頭一時無兩。
一如她所料,章子怡大熱封后,自己有份參與盛事,她已覺幸運。「我從來沒有期望爆冷跑出,如果贏了,真的好驚。」說時不忘展現招牌爆牙笑容。
十足戲中「阿花」,顏卓靈愛跳舞又經常傻笑。有媒體形容她是「爆牙薛凱琪」,亦有人說她的氣質似湯唯。以為她單靠標致外貌和青春活力取勝?那就錯了。細看其演藝成績,都是拚盡努力才得來的。
早在四五歲,充滿表演欲的顏卓靈已成為眾人焦點。「念幼稚園的時候,有次跟家人出席婚宴,聽到音樂響起,自己興奮的走出舞台中間跳舞,一點都不害羞,笨拙胡亂地跳,哄得大人嘻哈大笑。」
小學時代,她開始學習中國民族舞,正式投入舞蹈世界。電影《狂舞派》有一幕動漫少女Rebecca童年跳舞被取笑片段,顏卓靈有相似經歷,不過是開心的回憶。「上台表演要化濃妝,老師最愛用綠色和藍色的眼影,並非人人懂跳舞,會笑我們點解化到鬼五馬六。哈哈哈!」
樂觀貪玩的她,當然不介懷。直到中學加入劇社,開始了她的演戲生涯,除了校內演出,一有機會便到處試鏡。人生第一套戲,是面目模糊的臨時演員,故事講述五個長髮、束孖辮的女孩,辮縛辮一起跳樓,最後五個屍體如疊羅漢堆起來。
「當時是冬天拍攝,非常寒冷,第一個跳樓的女生由於貼近地面,要穿保護衣物,用繩索緊緊捉着。我是第二個跳下去,被三個身軀壓住,都幾重,身上還淋了許多血漿,似京都念慈菴味道,黐立立,挺難受的。那幕戲更有兩個警察大聲開槍,我們用了濕紙巾塞耳朵,也被嚇到彈起。」
至於戲名,她已想不起來。只記得是香港電影,可能是鬼片。即使拍攝如斯勞師動眾,最後只得幾秒出鏡,她沒有失望。「臨時演員就是這樣,看不清樣貌,認到你的頭髮,已經好好。」
顏卓靈愛跳舞、拍電影及唱歌,她認為只要分配好時間,不同的愛好也能靠熱誠兼顧下去。
十五歲試鏡唔知醜
由臨記到真正演員,顏卓靈不斷進行摸索,無論是跳舞、演戲、拍廣告,她努力爭取表演、試鏡的機會。「有同學問,你是否發明星夢?想到是自己的興趣,而casting不代表什麼,試了不一定會成功,就不用怕。」顏卓靈顯然很享受這個自我挑戰的過程,或者確實地說,是從未知的前路中摸索的樂趣。十五歲,她已入行做模特兒,留有齊蔭短髮,拍了一段短片,上載網絡作「自我介紹」,一臉稚氣的活潑形象,吸引很多人留意。
由昔日毫不起眼的臨時演員、廣告模特兒,到2009年《狂舞派》選角試鏡,她都抱着一貫天不怕地不怕的傻勁。「十五歲走去試鏡,準備了自選歌曲,可是前奏和中間過場那段,不知該跳什麼,於是自創對白,胡亂地跳起來,想起也覺那時唔知醜,膽粗粗。」
顏卓靈的表現,令黃修平印象深刻,但「阿花」一角等了三四年才到手,她不以為意。「初時心想,香港跳舞電影?是否低成本的學生電影呢?過去,參與多次試鏡也沒被選中,所以不會刻意記住,也不灰心。但如果電影拍不成,會分外可惜,畢竟香港的跳舞圈子小,有人肯拍這類題材,我們會很開心。」
重見導演黃修平,她已經十八歲,樣貌、氣質都成熟了。「阿花」未出現前,她憑電影《大追捕》奪下2012年香港導演會新人獎。《狂舞派》出街後,她大受注目,更獲提名角逐最佳女主角,急速升呢。
十九歲,名利雙收,接到入圍金馬獎最佳女主角的消息,她在大街上激動不已。今年,與中學同學在茶餐廳敍舊,突然收到短訊:「恭喜提名最佳女主角」,以為是朋友遲來的祝福,看清楚才發現是入圍香港電影金像獎。
賽果沒有爆冷,但成功打開知名度,工作接踵而至。即使不出鏡,也能聽見她的聲音,去年有宮崎駿《風起了》的女主角里見菜穗子、今年4月有電視台兒童節目宣傳大使,以及即將上演的《古惑松鼠之飢餓任務》聲演可愛松鼠奀宜,連近期熱爆的《那夜凌晨,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》,也有其蹤影。
忙讀書考試,還要分身演戲、配音、拍廣告、出席活動,顏卓靈卻愈忙愈精神,一點也不覺累。「至少,每晚都睡六至八小時。反而,時間排得密密麻麻,感覺更充實,做事才更落力。」
主修文學增加深度
把戲演好,考驗演員拿捏的技巧。平衡生活,更考人自律和時間分配的智慧。「今個學期,只有一兩次,因為工作關係而請假。客戶好好人,很樂意為我寫信證明因公事而走堂。」
工作,得來非僥幸,學業,也非一定要犧牲。顏卓靈考進浸會大學,入讀英文系,讀三年,明年畢業。「選英文,是因為中學時英文成績較好,但沒有深究,英文書不是看得特別多,兩隻手指數晒。現時主修比較文學,接觸很多經典作品,可以說是增加自己欣賞電影的深度。」
浸大學生必修體育,她選了太極和爵士舞。「以前跳中國舞,不只純粹熱愛活動,還有了解背後的國粹、風俗文化。選太極,並非《狂舞派》影響,而是想體驗箇中招式包含的道理與學問,譬如抱拳禮儀,代表五湖四海皆兄弟。」
太極求靜,教人放鬆身心,最 適合現今充滿壓力、矛盾衝突的生活。「阿花」一角,令顏卓靈迅速成名,同時面對每個成名藝人的遭遇:被媒體起底及跟蹤偷拍。
她絕少透露家事,但肯定的是,自由、開明的成長環境,培養了今天的獨立個性。「從小到大,父母都會放手,不對我的興趣、學業、事業加予意見。有一段時間,很怕升不上大學,想進修演戲,他們說只要不行歪路,我覺得開心便可。」
為夢想可以做的事
在學校,她也遇到不少支持者。熟悉的朋友直呼其名「顏卓靈」,也有些人稱呼她Starlet(年輕明星)。「有次上課教這個字,同學們即刻開玩笑的指向我。BU的同學很親切、成熟,不會給予壓力。最多遇見不認識的同學,遠處叫我『加油』!」
訪問期間一直表現自信又健談的她,坦言自己個性很極端。「在熟悉朋友面前很熱情,但面對陌生人、新相識的朋友,相對地較靜。」說時,她的神情瞬間由俏皮變得冷靜,證明她也有內斂深沉的一面。
加入娛樂圈的人,總會憧憬要有一番作為,可是演藝圈既絢爛又殘酷,紅了以後,下一個問題是:能紅多久?如何能一直保持赤子之心,勇往直前?猶如《狂舞派》經典對白:「為了夢想,你又可以去到幾盡?」
「電影出街後,很多人說追夢,說得多都唔好意思,好似太泛濫,熱血變成假熱血。我每次casting都沒有意識是為了將來如何,純粹那一刻想試、想做。可能有些人,需要考慮經濟上或家庭上的因素,但普遍人都顧慮太多。」她說,專注做一件自己喜愛的事,要有耐性和不屈不撓的決心。「除了喜劇,我好想參演功夫片,以及詮釋一個複雜陰沉的角色,可是,香港的電影市場,不知會發展如何?做演員的,中途難免衍生其他分支工作,譬如拍廣告、唱歌、做電視。又或者年紀再大,不能再耍可愛,如果劇本或角色要求,也會考慮箍牙。」
做演員有時很被動,她認為香港有很多出色女演員,但欠缺能夠發揮的女性角色。「香港人的文化和口味,向來喜愛動作片警匪片。在父權主義意識形態的社會,過去電影中男性較有權力,女性限制於老婆、助手或秘書。如果市場大的話,不只是我,應會有更多同齡而出色的女演員出現,百花齊放。」
撰文︰林艷虹
攝影︰郭錫榮
顏卓靈在金像獎行紅地氈,與奪得「最佳新演員」的拍檔蔡瀚億合照。
《狂舞派》中飾演愛跳舞又充滿傻勁的「阿花」,為她贏得名氣。
她去年憑電影《狂舞派》走紅,導演黃修平是伯樂。
顏卓靈從小學習中國民族舞蹈,打下跳舞根基。